午餐的糖醋小排太下飯，南清水給自己干暈碳了。
下午兩點剛過，她坐在工位上，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困意像漲潮一樣漫上來。
正迷迷糊糊間，一沓文件「啪」地砸在她桌上。
劉建國挺著肚子站在她工位旁邊，手裡還端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杯蓋上氤氳著熱氣。
「張小六，把這些送到各個部門。銷售一部二部、市場部、財務部、法務部，封面上都寫了，別送錯了。」
南清水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經理，我今天第一天上班，部門都沒認全。」
劉建國翻了個白眼，用保溫杯的杯底敲了敲她的桌面，擺出一副教導新人的嘴臉：「發你工資不是讓你沾我光，來吃午飯的！趕緊去！不認識就一層一層找！年輕人多跑跑腿，別整天坐在工位上養膘。」
說完，他端著保溫杯走了，背影都帶著一股頤指氣使的優越感。
南清水盯著那沓文件，深吸一口氣。
我忍。
臥底還沒找到，現在不能暴露。
她要是在這兒發飆，明天「張小六是南總親妹妹」的消息就會傳遍整棟大樓。
就是莫名有點想念之前穿越到末日文，徒手掰斷喪屍脖子的感覺了。
旁邊伸過來一隻白白軟軟的手，捏著一疊彩色便簽。
於沫兮已經把文件按部門分好了類，正在往每份封面上貼便籤條。這姑娘字跡圓滾滾的，寫著樓層和門牌號，後面還畫了笑臉。
「銷售一部在五樓，二部在六樓，市場部在七樓右側，財務在八樓，法務在十樓。電梯分單雙層，單層梯只停單數樓層，雙層梯只停雙數。你坐雙層梯到六樓，送完二部再走樓梯上七樓比較快。」
南清水看著眼前這隻軟乎乎的小倉鼠，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在組會上吃的那顆草莓糖應該回請十顆。「經理一直這樣嗎？」
於沫兮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劉建國不在視線範圍內，才壓低聲音說：「習慣就好了……我剛來的時候他把一整年的報銷單都扔給我貼，貼錯了一張扣了我半天調休。」
她把貼好便簽的文件推給南清水，彎起眼睛笑了一下，「別擔心，我給你標註好了，找不到就給我發消息。每個樓層的茶水間位置我也標了，渴了就去喝口水，不用急。」
南清水抱著文件出發了。
五樓、六樓、七樓、八樓、十樓。
還好有於沫兮的便條，她沒走錯一扇門，沒多爬一層樓梯。
每個部門的接待人員接過文件時表情都差不多：掃一眼她的臉，確認是張生面孔，然後連句謝謝都懶得說。
南清水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送文件的過程中能觀察到多少東西——哪些部門的門禁是獨立的，哪些樓層的監控有死角，誰在走廊里打電話時壓低了聲音。
臥底不會在自己的工位上舉著牌子，但一定會在某些細節上留下痕跡。
半小時後她回到工位，戳了戳於沫兮的胳膊：「你來多久了？一直在行政部嗎？」
於沫兮正往一份表格里填數據，頭也沒抬，聲音軟乎乎的：「嗯，我來了三個月，剛剛轉正。我覺得南氏挺好的，食堂好吃，咖啡機也新的，雖然經理有時候有點……」她斟酌了半天措辭，用了一個非常委婉且無奈的表達，「有點嚴格。」
「你倆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劉建國的聲音從背後劈下來。
南清水轉過身，面不改色：「我說小於在您的帶領下進步太快了，剛來三個月就轉正了，太厲害了。小於說那都是您指導得好。對吧小於？」她踢了一下於沫兮的椅子腿。
於沫兮被踢得一個激靈，一臉茫然抬頭，馬上又get到了南清水的意思，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對對對，經理教了我好多東西！我正夸您教導有方！雖然嚴格但是見效！」
劉建國臉上綻開一個滿意的笑容，保溫杯往懷裡一揣，又想起什麼，皺眉看南清水：「不是讓你送文件去了嗎？」
「送完了，經理。」
「送完了？這麼多部門你半個小時就送完了？」劉建國狐疑地掃了一眼她空空的桌面，找不到破綻，只好乾咳一聲。
「那還不是您平時管理得好，各部門門牌都標得清清楚楚。我按您的指示一層一層找，效率特別高。」
劉建國嘴角抽了抽，總覺得這話怪怪的，但又挑不出毛病。
他端著保溫杯走了，路過茶水間時還跟旁邊的人說了句「新來的小張幹活挺利索」。
於沫兮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小聲說：「嚇死我了，你反應好快。」
南清水沖她比了個OK。安全！
下班時間一到，南清水收拾好東西跟於沫兮道了別，走出南氏大廈時腳步比早上輕鬆了十倍。
第一天順利結束。她沒被拆穿身份，找到了一個靠譜的盟友，跑腿送了十幾份文件順便摸清了各樓層的布局，還成功糊弄了那個翻白眼的胖經理。
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滿分！
她哼著歌回來的，推開南家老宅的大門。
然後愣在玄關。
客廳的茶几正中央擱著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奶油裱花精緻，一看就是提前預定好的。
頂層赫然寫著四個大字——「下班快樂」。
蛋糕旁邊堆著大大小小的禮物盒，繫著各色緞帶。南行之竟然比她回來的還早。此刻他坐在沙發上，面前破天荒沒有捧著工作用的平板。
南嶼依舊坐在輪椅上，手裡沒拿期刊也沒拿茶杯，膝上放著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
南雲舒靠在沙發扶手上，指尖轉著一個還沒拆封的首飾盒。
南珩野直接蹲在玄關換鞋凳旁邊，仰起頭給了一個大大的笑臉，顯然已經蹲點了好一陣子。
「六姐！」南珩野像一隻被按了彈射按鈕的大型犬，噌地躥起來，張開雙臂就撲過來。
南清水嚇得連退兩步，後背差點撞上門框。這個一米八五、傭兵界代號「灼」的男人，此刻像個幼兒園放學等家長來接的小朋友，兩隻眼睛亮得能當探照燈，撲了過來。
「你幹嘛？發生什麼事了？」南清水驚魂未定。
「沒事啊！慶祝你第一天上班結束！」南珩野不等她反應就先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南清水嘴角抽了抽：「下班……有什麼好慶祝的？」
「當然要慶祝！六姐你今天活著回來了！沒有被發現！沒有被排擠！也沒有人欺負你……對了，有沒有人欺負你？有的話我現在去揍他，咱有仇不過夜。」他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數。
南清水正要回答，南雲舒站起來，把一個首飾盒遞到她手裡。打開，裡面躺著一枚胸針，某大牌剛發布的秋冬新款，全球限量，官網還沒上架，代購已經炒到了七位數。
她還沒來得及合上嘴，十一推著南嶼的輪椅上前。南嶼打開膝上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裡面是一雙高跟鞋，鞋面是緞面的，鞋扣上鑲了一圈極細的碎鑽，在客廳燈光下閃著光芒。
「早上看你那雙鞋，不是很合腳。這雙定製的，鞋跟高度降了一點五厘米，鞋墊按你的足弓弧度調整過。穿久了不會疼。」四哥的語氣永遠平淡，看向她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意。
南珩野擠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亮晶晶的東西，直接往南清水頭髮上別。她歪頭躲了一下沒躲開，伸手一摸，是個發卡，上面鑲了幾顆大鑽石。
「七弟，你哪來這麼多錢？你佣金不是全轉給我了嗎？」
「私房錢！」他理直氣壯。
「你不是說沒有私房錢嗎。」
「這是最後一筆！真的！我特意留著給你買禮物的！」南珩野雙手合十。
南清水還沒來得及審他，南行之站了起來。他從茶几上拿起一個細長的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塊女士腕錶。錶盤是深藍色的母貝面，表圈鑲了一圈鑽，錶帶是深藍色鱷魚皮。沒有logo，但那個做工和設計，一看就是定製款。表背刻了兩個字母：Q.S。
「第一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很好。以後也儘量準時。」他把表盒放在南清水手裡，聲音還是那麼淡，但收回手的時候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準時上下班就可以？大哥，你對員工的要求是不是低了點？」南清水嘀咕了一句。
此刻，她站在玄關，懷裡抱著胸針、高跟鞋、鑽石發卡和定製腕錶，看著客廳茶几上三層大蛋糕，蛋糕上「下班快樂」四個字被燭光映得暖洋洋的。
她再次看著這一屋子人，張了張嘴。
「我只是去實習，不是去南極科考。有必要這樣嗎？」
「南極科考回來我們就直接放禮花了，全城的那種。」南珩野理所當然地說。
南嶼難得點頭附和他：「其實我還讓十一定製了橫幅，可惜沒來得及送到。真是遺憾……」
南清水把懷裡那堆閃閃發光的禮物放在沙發上，接過二姐遞來的蛋糕，叉了一口塞進嘴裡。
她嚼著蛋糕，甜膩捲走了一天的疲憊。
嗯，雖然陣仗確實有點大。但她很喜歡。
要不要看看南清水第二天上班，怎麼利用送文件的機會繼續打探臥底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