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在行政部熬過了第一周。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跑腿、複印、貼發票、整理檔案。
全是雜活，但她幹得比誰都認真。
不是多愛干雜活，是整理檔案能翻到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比如，去年的一份文件流轉記錄里，某份標書的查閱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查閱帳號顯示是劉建國。
但那段時間劉建國正在外地出差，報銷單上清清楚楚寫著那段日期的高鐵票和酒店發票。
她把幾份可疑文件拍了照片。
等到周五下班，她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藏在計算器圖標後面的加密通訊軟體。
那是五哥南玄特意為她做的，只有他倆可以通訊。
「五哥，在嗎。」
南玄秒回了一個字：「在。」
她把文件照片發過去，附了一段話：「幫我查一下，標書查閱時間是凌晨兩點，帳號是行政部經理，但經理當天在外地出差。有人用他的帳號登錄過。幫我查查登錄IP。」
南玄沒有回「好的」。只回了一個眯著眼睛的貓頭鷹表情包，下面跟了一行字：「給我三分鐘。」
南玄緊接著又追了一條：「我注意到那個和你關係不錯的行政部小姑娘，於沫兮。背景資料很乾淨，不是臥底。你放心交朋友。她的桌面壁紙太醜了。下次我幫她換一張。」
南清水笑出了聲。穿過來還沒見過五哥，但南玄一直關注著她。
原劇情顯示，這會兒南玄在北邊極寒的F國，正在建立龐大的資料庫，確保南氏集團海外業務的穩定。
屏幕上一行簡潔的字：「那幾個深夜登錄的IP位址，三個來自南氏內部——市場部、財務部、還有一個被多重代理加密。最後那個來自凌氏集團。」
幾秒後追了一條：「加密手法很舊，想抓隨時可以抓。但建議先留著。魚還在咬鉤，急什麼。另外，於沫兮的壁紙我已經幫她換了。新的像素更高。不用謝。
哦對了，聽說凌塵雲惹了你，他們集團內的辦公系統我每隔三小時黑一次。
順便接管了他的電腦。昨天他董事會投屏，一開機是他和蘇晚晚的床照。」
南清水直接笑出了聲。
她可不是不記仇的人，要不是怕劇情偏差太大，整個世界會坍縮，她現在就想把凌塵雲的脖子擰了。
開開心心的回了一句：「五哥幹得漂亮！」
晚上，南清水盤著腿坐在沙發上，把五哥發來的IP分析報告反覆看了好幾遍。
市場部的那個IP她心裡大概有數。上次幫王姐查申購單的時候，她無意中掃到過市場部的內部採購記錄，有一條跟行政部那個「神秘供應商」高度重合。
財務部那個她暫時接觸的不多，但既然五哥定位到了，範圍縮小了，早晚能摸出來。
最讓她在意的是那個被多重代理加密的內部IP。
能用上多層代理加密，說明這個人要麼懂技術，要麼有人在背後幫他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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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哪種情況，都不是小角色。
周一早上，她照常走進南氏大廈，跟門口保安點頭示意，在電梯裡跟幾個面熟的同事擠在一起，聽他們抱怨周末加班和食堂菜式。
依舊沒人注意到她。
張小六，行政部最不起眼的實習生。
劉建國倒是盯上她了。
倒不是因為懷疑，是因為南清水幹活太過利索了，還挑不出什麼錯，讓劉建國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某種微妙的挑戰。
一個剛來沒幾天的新人，幹活挑不出錯，這不是讓他沒地方立威嗎？
他決定殺殺這個新人的銳氣。
午休剛結束，他就把南清水叫進辦公室，往桌上拍了一沓厚厚的文件夾：「這些是行政部近幾年的檔案，按年份歸檔重新編號，兩天內整理完。別耽誤其他工作。」
南清水低頭看了一眼那沓檔案。少說也有三四百份，按年份歸檔意味著她要把所有文件從原來的編號系統里抽出來，重新分類，再一本一本排進去。
別說兩天，一個人幹的話，一周都夠嗆。她抬頭，看到劉建國那張圓臉上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在等她求饒。
她抱起了那沓檔案，沖他笑了一下：「好的經理。我儘量兩天內做完。」
劉建國的笑容僵了一下。早知道說半天了！
他顯然沒料到南清水是這個回應，但話已經說出去了，不好收回，只好乾咳一聲：「別光說好聽的，做不完扣績效！」
南清水抱著檔案回到工位。
於沫兮探過頭來，看了一眼那沓文件的高度，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兩天？經理是不是又更年期了？」
南清水笑了笑沒接話，打開電腦開始錄入新的編號系統。
她一點都不生氣，劉建國給她安排的工作越多，她能翻到的舊文件就越多，能接觸到的信息就越多。
這個胖經理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用來刁難她的手段，正在幫她鋪路。
一個下午過去，她翻完了一整年的檔案。其中有一份供應商合同引起了她的注意。
乙方是一家名叫「宏盛商貿」的公司，合同金額不大不小，簽的是辦公用品長期供應。
但這幾年行政部的辦公用品供應明明用的是一家全國連鎖的大品牌，這家「宏盛商貿」根本不在正式供應商名錄里。
她把合同編號記下來，打算回去讓五哥查查這家公司的底。
正想著，茶水間方向傳來一陣壓低的說話聲。不是普通閒聊的語氣，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
她端起水杯，不著痕跡地往茶水間方向走了幾步，假裝在等咖啡機預熱，兩隻耳朵豎起來。
茶水間拐角後面，一個男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這個月的數目對不上……我說了多少次別在電話里報數字……」
聲音突然停了。
南清水往後退了半步，閃進旁邊的檔案櫃拐角。
幾秒鐘後，財務部的李哥從茶水間走出來，手機還握在手裡，臉色不太好看。他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向電梯方向。
南清水靠在檔案柜上，慢慢喝著水。
財務部，數目對不上，別在電話里報數字。再加上五哥之前定位到的財務部異常登錄IP。
這幾條線索像拼圖一樣，一片一片開始拼出輪廓。
這個人大概率在替外面的人做些見不得光的帳目，只是不知道他到底陷了多深。她沒打算立刻收網，魚還沒完全咬鉤，但魚餌她已經準備好了。
下班前，她抱著整理好的檔案目錄走進劉建國辦公室。
胖經理正端著保溫杯喝枸杞水，看到她進來，眼皮都沒抬：「怎麼，做不完來求饒了？」
她把目錄放在他桌上，語氣平靜：「經理，檔案都歸檔好了，新的編號系統已經錄入共享盤，按年份和部門雙重索引。您看看有沒有問題。」
劉建國的枸杞水差點噴出來。
他看看那份目錄，又看看南清水，臉上的表情在「這不可能」和「這丫頭什麼來頭」之間反覆切換。
最後他乾咳一聲，把目錄往旁邊一推：「放這兒吧，我回頭檢查。別以為做得快就是做得好，要是編號錯了一本，全部重做。」
「好的經理。您慢慢檢查，有問題隨時叫我。」南清水轉身走出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五哥知道她在行政部，早就把所有南氏的文檔庫給她編成程序，按需求自動排列。到她這裡動動手的的事兒。
於沫兮在工位上等她，眼睛瞪得溜圓：「你做完了？這麼多工作量你一個下午做完了？」
南清水坐下來喝了口水，湊過去壓低聲音：「沫兮，你記不記得那個財務部的李哥？他平時跟劉經理來往多嗎？」
於沫兮歪頭想了想：「還好吧，偶爾來找經理簽字。不過他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上周在茶水間摔了個杯子，不知道是不是財務帳目有問題。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南清水從她桌子上拿了顆草莓糖塞進嘴裡，笑而不語。
正好，她明天就去財務部送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