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部在八樓。
南清水抱著一摞需要簽字的報銷單站在電梯裡，對著鏡面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劉海。
雀斑還在，粉底液也沒花，張小六的馬甲穿得穩穩噹噹。
電梯門打開，財務部的辦公區比行政部安靜得多。
南清水抱著報銷單湊了過去，報了個標準的職場萌新微笑：「你好，行政部送報銷單，找李哥簽字。」
其中一個人指了指靠窗那個工位。
李哥正盯著電腦屏幕，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手邊的咖啡杯已經空了，杯壁上留著一圈圈深褐色的咖啡漬，顯然續了好幾杯。
南清水走過去，把報銷單放在他桌上：「李哥，行政部上個月的報銷單，劉經理讓您簽個字。」
李哥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看到是個不認識的年輕女孩，表情鬆了半秒又繃回去。他沒看報銷單，先看了一眼南清水身後——沒人。
然後才拿起筆，翻了兩頁，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名字。「行了，放這兒吧。」
南清水沒有立刻走。
她注意到他桌上的文件夾里夾著一張列印出來的對帳單，上面用紅筆圈了好幾個數字，旁邊打了三個大大的問號。
而他的右手邊放著一個撕開的信封，寄件人地址上隱約可以看到「宏盛商貿」幾個字。
她把目光收回來，拿起簽好字的報銷單，笑了笑：「謝謝李哥。對了，劉經理讓我順便問一下，行政部下個季度的辦公用品預算什麼時候能批下來？」
李哥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滑動滾輪：「按流程走就行。預算表交上來我這邊會處理。」
「好的，那我回去跟劉經理說一聲。」南清水轉身往外走。她走出財務部大門，拐進樓梯間，掏出手機給五哥發了條消息：「宏盛商貿，查一下這家公司的股東結構。還有李哥有沒有收過他們的回扣。」
南玄的回覆快得如同自動回覆：「宏盛商貿，註冊資金五十萬，實繳零，註冊地址是個小賣部。股東就一個人，姓李，是財務部那個李哥的親戚。
另外這個李哥上周給凌塵雲的私人帳戶轉過一筆錢，備註寫的是『還款』。
他和凌塵雲的直接聊天記錄暫時沒找到，但他小舅子的微信里有不少料——宏盛和凌氏兩家公司的發票互相亂開，大概是在掩人耳目。」
南清水盯著屏幕上那行字，腦子裡幾條線同時接通。宏盛商貿是李哥小舅子的殼公司，專門用來套南氏的採購款。而那些所謂的「還款」，大概率是他替凌塵雲辦事收的黑錢，換了個說法轉回去。
她靠在樓梯間的牆上，又問了一句：「他跟那個加密IP有關係嗎。」
「不是他的。那個加密IP屬於更高層的人，我暫時不告訴你，免得你直接去找人家對線。先一層一層剝，先把這個人處理了。」
南清水把手機揣回口袋，端著咖啡杯若無其事地回了行政部。
最近和五哥線上聯繫，他從不問為什麼，直接給她答案。讓她調查進度快了不少。
等五哥回來，給他準備個禮物吧。
下午三點，行政部的自動門叮咚一聲開了。南行之站在門口，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身後跟著拿著平板電腦的陳默。
整個行政部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劉建國正在辦公室里翹著二郎腿看股票，餘光透過玻璃牆瞥見那個修長的身影，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
他一邊系西裝扣子一邊小跑出來，臉上堆出油膩的笑容：「南總！您怎麼親自下來了？有什麼事您打個電話我上去就行，怎麼還麻煩您跑一趟……」
「路過，看看。」南行之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沒有停留，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辦公區。
格子間裡的員工們一個個正襟危坐，背都不自覺的挺直了。
他的視線掃過角落那個工位時，南清水正埋著頭翻檔案，隔著隔板，只露出一個頭頂和幾縷碎發。
他沒停，沒多看，目光像掃過其他工位一樣掃過去了。
然後他轉身走向茶水間。劉建國趕緊跟上：「南總，您要喝什麼？咖啡還是茶？我讓人給您泡……」
「不用。隨便看看員工福利。」南行之站在茶水間門口，掃了一眼咖啡機、微波爐、零食架，語氣淡得像在巡查供應商工廠，「咖啡豆多久換一次。」
「每周都換！絕對新鮮！」
「零食架補貨頻率。」
「一個月……不不不，半個月補一次！我馬上改成每周！」
南行之微微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經過南清水工位時，他的腳步沒有放緩，目光也沒有偏轉，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就半秒的功夫，誰也注意不到。但南清水注意到了。
她低著頭假裝翻檔案，憋著笑。
大哥這個老狐狸，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走了。你們忙。」南行之在門口丟下這四個字，帶著陳默消失在電梯門後。
劉建國在門口站了好幾秒，轉身走回辦公室的步伐明顯比送人時輕快了不少。
南總說「路過看看」，還關心了咖啡豆和零食架——這不是重視行政部是什麼？
他路過南清水的工位，難得沒有翻白眼，還心情頗好地敲了敲她的桌沿：「張小六，好好干。
南總今天親自來視察，說明對我們部門很重視。你運氣好，剛來就碰上了。」
「是是是，經理說得對。」南清水乖巧點頭。
系統在她腦海里叮了一聲，語氣比平時更欠兒了：「宿主，溫馨提醒，陳默在茶水間外面，趁所有人都在圍觀南總，往您抽屜里塞了樣東西。另外劉建國現在覺得自己是南總跟前的紅人，正在辦公室里哼歌呢。」
南清水拉開抽屜。一盒巧克力。比利時進口的手工松露，包裝盒上繫著深藍色絲帶，絲帶上別了一張便簽。便簽上的字跡工整有力：「別太累，乖。」
沒有署名。她低著頭看那張便簽，差點笑出聲音。
大哥也挺入戲呀，明明回家再給也可以，非要工作時間整活兒。
系統又冒出來，語氣更欠兒了：「便簽筆跡分析顯示，書寫者心率較平時提高了百分之十，寫『乖』字的時候停頓了兩次。他大概在糾結要不要寫這個字。建議您下次當面戳穿他，我想看他耳朵紅。」
「……你是穿書系統，不是八卦系統。」
「兼職八卦，各人……哦不，各統愛好！另外，劉建國剛下單了三大箱薯片和果乾。您下周的零食架會很豐盛。恭喜宿主，間接改善了整個行政部的福利待遇。」
南清水剝開一顆巧克力塞進嘴裡，可可的苦和甜在舌尖化開。她把便簽小心地夾進筆記本里，重新打開檔案目錄。
快下班的時候，她把整理好的檔案目錄送進劉建國辦公室。
胖經理正在電腦前研究零食架採購清單，看到她進來，心情頗好地點點頭：「做得還行。繼續保持。」南清水點點頭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劉建國忽然叫住她，語氣帶著一種「我在分享人生經驗」的優越感：「小張，你今天運氣好，碰上南總視察。這種機會不是每天都有的。好好干，未來一片光明！」
「謝謝經理。我會努力的。」
她回到工位上，又塞進嘴裡一顆巧克力。
很好，事情有進展了，接下來順藤摸瓜就知道誰是凌氏那邊的臥底了。
她順便拍拍旁邊工位的於沫兮，趁她轉頭，迅速塞進對方口中一顆巧克力。
二人心照不宣的笑了一下，都是一口被巧克力染的大黑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