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部李哥離職的事，在南氏內部傳了整整兩天。
有人說他是被南總親自下令清退的，有人說他被帶走調查了，還有人說南總手裡那份舉報材料詳細到連他去年用部門經費買咖啡機的都有。
沒人知道那份材料是誰遞的，也沒人敢去問南總。
只有行政部角落裡那個臉上有雀斑的實習生，每天照常上班、跑腿、整理檔案，偶爾被劉建國刁難幾句，偶爾被於沫兮塞一嘴草莓糖。
南清水知道，李哥這條小魚已經翻篇了，真正的大魚還藏在南氏內部。
但她一點不著急，李哥這條線一斷，那條大魚遲早會浮出來換氣。
這天下午，她在檔案櫃最深處翻到了一沓塵封已久的舊文件。
牛皮紙封面，裝訂線已經泛黃，顯然有好幾年沒人碰過了。她撣了撣上面的灰，翻開第一頁，瞳孔微縮。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內部審計報告，審計對象是行政部的採購流程。報告中有一條被紅筆圈出的批註：多次異常採購，供應商資質存疑，建議進一步調查。
批註的署名是南行之。
但這份報告顯然沒有「進一步調查」，它被壓在檔案櫃最深處，上面壓著好幾年的舊帳本和過期合同，像一樁被人刻意埋藏的舊案。
報告後面還夾著一張泛黃的便簽，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暫緩。有人盯著。——劉」
字跡是劉建國的。他是真蠢還是裝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她不動聲色地把報告和便簽拍了照，發給了五哥。
不到幾秒，南玄的回覆就到了：「這份報告三年前被人從系統里刪過，刪除記錄做了多層覆蓋，手法比李哥那個高級不少。但覆蓋不乾淨，我恢復了一部分原始數據——刪除指令的IP位址，就是你之前讓我查的那個加密IP。魚咬鉤了。」
南清水靠在檔案柜上，盯著屏幕上那行字。那個加密IP的主人，三年前就刪過審計報告。
這人在公司里藏了這麼久，一路清理障礙，把李哥推在前面當擋箭牌，自己躲在幕後乾乾淨淨。
她問南玄能不能定位到具體工位，南玄回了一個思考的貓頭鷹，下面跟了一行字：「已經定位了。F12，市場部，高級經理辦公室。名字叫周昌平。凌塵雲的遠房表叔。隱藏得很深，但履歷造假被我扒了。他把在凌氏的工作經歷刪了兩年，塞進一家早就註銷的皮包公司充數。」
南清水滿意地點點頭，回復了一句：「謝謝五哥。還有，這貓頭鷹表情包和你真像。」
下午，陳默帶著一份匿名舉報材料敲開了南行之的辦公室。
材料首頁是一份三年前的審計報告掃描件，後面附著一張便簽的照片，再後面是周昌平的履歷造假證據、他和凌塵雲的加密通訊記錄、以及他三年來利用市場部高級經理權限多次登錄行政部帳號的內部系統日誌。
每一頁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數據鏈條完整得像一份庭審材料。
最後一頁沒有署名，只印了一個呆呆的貓頭鷹。
南行之從頭翻到尾，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化。只是在合上材料的時候，指尖在貓頭鷹上輕輕敲了兩下。「通知法務部。通知人事部。通知安保。十分鐘後，市場部F12。」
十五分鐘後，周昌平被兩個安保人員從辦公室帶出來的時候，整個市場部都驚呆了。
這位平時西裝革履、說話滴水不漏的高級經理，此刻領帶歪了半截，臉色鐵青，眼神慌亂地掃過走廊兩側竊竊私語的同事。南行之站在走廊盡頭，深灰色西裝，雙手插在褲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周昌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南行之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你被解僱了。法務部會跟進後續。」
劉建國站在行政部辦公區，透過玻璃牆看見周昌平被押進電梯，保溫杯從手裡滑落，枸杞水灑了一地。
他蹲下來撿杯子，手抖得連杯蓋都擰不回去。
行政部其他人也被走廊里的動靜吸引，紛紛伸長脖子往外張望，只有於沫兮坐在工位上，抱著一個快遞紙箱，正低著頭拆封。
「哇！」她突然發出一聲壓低的驚呼。南清水轉過頭，看到她從紙箱裡掏出一大包草莓糖。
紙箱裡還附了一張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列印字：「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好心人。」
於沫兮捧著那包糖，眼睛亮得能當探照燈：「清水！你看！真的有人給我寄草莓糖！是不是上次我說喜歡草莓味，被哪個同事記住了？你說會不會是隔壁銷售部的小張？他上次還幫我修電腦來著……不對不對，他好像不吃糖。那是法務部的小林？她上次說草莓味的東西都好好吃……」
她掰著手指一個一個數，數到最後也沒數出個所以然。
南清水忍著笑，從她懷裡拿了一顆糖剝開塞進嘴裡：「別猜了。反正是好心人。」
於沫兮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恍然大悟：「清水，你說是不是咱們公司有隱藏福利？就是那種……員工如果被經理罵了太多次，就會有神秘人寄糖來安慰？我上個月被罵了七次，是不是達標了？」
「……兮寶，你做夢呢？你覺得合理嗎？」
「我覺得有可能！下次我挨罵的時候你幫我計數，看看能不能再達標一次！」她認真極了，甚至拿出自己的小本本放在一邊，準備隨時計數。
系統在南清水腦海里叮了一聲，語氣一如既往地欠兒：「好心人現在正在北邊極寒之地，裹得像粽子，盯著三個微型屏幕。順帶一提，周昌平被帶走之前試圖刪掉電腦里的通訊記錄，但還沒來得及點『確認刪除』，文件就被我鎖了。我還在他屏幕上彈了一行字：『別白費力氣。——玄』。他當時的表情很精彩。需要我發截圖嗎。」
南清水在心裡回了兩個字：留著。
劉建國端著枸杞水，猶猶豫豫半天，終於站起來，走到她倆身後：「咳咳。」
不明白事情真相的於沫兮一個激靈，回頭：「經理……」
劉建國擺擺手，明顯帶著一些心虛的勁兒：「沒事兒，沒事兒……年輕人吃糖好……」
南清水抬起臉沖他笑了笑，那個笑容真誠極了：「劉經理，您要不要多加點枸杞吧，好像虛得有點厲害。」
劉建國被她笑得更加心虛，端著空保溫杯灰溜溜地回了辦公室。
系統又冒出來，這次語氣里憋著一股「我不吐槽會死」的勁兒：「他現在正在辦公室給周昌平打電話。打不通。又給李哥打。也打不通。他打開通訊錄翻了半天，發現能聯繫的靠山全倒台了。」
南清水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回了系統一句：「劉建國在三年前的審計報告裡被周昌平當槍使，他自己貪了沒有？」
「查過了。他沒貪。他收了周昌平兩條煙，幫對方壓了那份審計報告。他以為是幫同事忙，不知道背後是凌塵雲。他的問題不是貪，是蠢……以及怕事。」
南清水沉默了一瞬。不是貪，是蠢。這比貪更難處理。
貪可以送法務部，蠢只能看大哥怎麼處理。
她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拿起手機給五哥發了條消息：「五哥，把劉建國收煙的證據留著。不用現在拿出來。我有用。」
南玄秒回：「懂了。留一手，以後讓他給你端茶倒水。我幫你建個『劉建國黑料文件夾』。」
「你怎麼又建文件夾，我工位上的電腦，桌面都要被你建滿了。」
「職業病。看不得信息亂放。對了，你倆草莓糖少吃點。」
南清水轉頭看了看還在往嘴裡塞糖的於沫兮，笑了笑。
等臥底查完，她的馬甲也差不多該掉了。
到時候她不用再穿這身灰撲撲的套裝，不用再往臉上點雀斑，不用再被劉建國呼來喝去。
嗯，還可以把於沫兮帶回南家吃老周做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告訴她草莓糖的「神秘好心人」其實是自己的黑客哥哥。
然後看於沫兮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再變成「我是不是被大佬包圍了」的呆萌模樣。
想想就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