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把辭職信存進電腦桌面時，窗外的夕陽正把整層樓染成蜜色。
臥底挖了，內鬼清了，大哥的公司安全了。
不到兩個月，提前完成任務。
當時答應哥哥姐姐只工作三個月，再不回家，估計四哥二姐要擔心死了。
而且樓下還有那個每天準時蹲點的南珩野，想想都頭大。
她打算周五下班前提交，按正常流程交接完手頭的檔案，悄無聲息地走人。
也不用正式脫馬甲，太高調不好。正盤算著離職前要不要請於沫兮吃頓飯，電梯門剛打開，踏出一隻腳，就聽見茶水間方向傳來一陣壓低的爭執聲。
於沫兮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抗拒：「王主管，我真的不想去……您別拉了……」
南清水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她轉過檔案櫃拐角，眼前的畫面讓她的血壓瞬間竄到了頭頂。
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穿著快要被撐開的西服，正攥著於沫兮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堵在咖啡機和牆壁之間。襯衫領口敞開兩粒扣，手腕上一塊金燦燦的表，臉上掛著一個自以為魅力十足的笑容。
於沫兮整個人縮成一團，後背緊緊貼著牆壁，眼眶已經紅了。
南清水沒有絲毫猶豫，她把咖啡杯往旁邊吧檯上穩穩一放，一個箭步上前，右手抓住對方後衣領猛地往後一拽，同時左腳一個乾淨利落的正蹬，直接踹在對方腰側。
最近鍛鍊有點成效，她這一腳又用了十足的力氣。
王主管整個人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土豆，仰面摔在地上還滑出去半米，金表磕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你敢踹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市場部高級主管！你叫什麼名字？哪個部門的？你不想幹了？！」
南清水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行政部，張小六。王主管，你剛才說職場嘛，要有點表示。那今天我就替全公司所有被你騷擾過的女員工，好好表示表示。」
她說完不夠解氣，還補了幾腳。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前幾世接受過訓練，動作幾乎沒忘。
走廊里已經圍了一圈人。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小聲說「這不是行政部那個實習生嗎」，有人掏出手機偷偷拍視頻。
王主管掙扎著想爬起來，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你一個實習生算什麼東西！這女的自己天天往我辦公室跑……」
「她往你辦公室跑是因為你是市場部主管，行政部有一半的文件都要找你簽字。」南清水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你以為你那張臉值得誰多看你一眼？就你這穿搭連我家門口保安都不如，走街上我們沫兮多看你一眼只會因為你牙上有菜！」
王主管掙扎著爬起來，惱羞成怒地指著她：「你等著！我現在就叫安保！一個實習生敢動手打人，你今天就得從這棟樓里滾出去！」
「安保不用叫了。」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不高，但整個走廊瞬間安靜。
南行之走出電梯，深灰色西裝，領帶紋絲不亂，身後跟著陳默和兩個安保。
圍觀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通道。
他掃了一眼地上捂著腰的王主管，又看了看縮在牆角眼眶通紅的於沫兮，最後目光落在南清水身上。那個眼神直接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沒有被人碰到一根手指頭。
確定自己妹妹毫髮無損，他轉過身，面對王主管。
王主管看到南行之，像看到了救星，指著南清水控訴：「南總！這個實習生打人！她踹我！我什麼都沒做她上來就動手！這種暴力員工必須開除！有辱南氏！我要報警！我要驗傷！」
南行之低頭看了他一眼。就這一眼，王主管就在那個眼神里讀到了某種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是淡漠。
不是對下屬犯錯的不滿，是對一隻咬了他妹妹的瘋狗即將被處理的漠然。
他張著嘴，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
「你說她踹你。」南行之開口了，語氣跟在董事會上念財務報表一樣平淡，「踹在哪。」
「腰！就這裡！肋骨一定斷了！好疼！」
「你說謝謝了嗎你！」南清水還在搓火。
「南總你看！這小實習生！目無王法！得寸進尺！暴力至極！」
南行之微微點頭，偏頭看了陳默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全場每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王主管騷擾女員工在先，威脅實習生在後。踹一腳不夠。」
他看了看眼前躍躍欲試的南清水，補了一句：「而且沒說謝謝。」
整個走廊的空氣仿佛被抽走了，油膩王主管的臉終於徹底白了。
南清水的氣焰也因為大哥這句話消了不少。
對，沒說謝謝。
「你可以繼續罵她『算什麼東西』。我聽著。」南行之低頭看著他，「她叫南清水，我妹妹。你要報警，可以。你要驗傷，也可以。但你剛才罵了她一句，欺負了她朋友，這兩筆帳，我們先算清楚。」
王主管此刻腿發軟，臉上的囂張碎了個乾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扭頭看南清水，眼神像見了鬼。
這個雀斑臉實習生，怎麼可能。
圍觀人群里爆發出壓低的驚呼。
「南家六小姐？」
「那個熱搜上的南清水？」
「行政部那個實習生是南總的妹妹？」
劉建國從人群中擠出來，臉上的橫肉抖得像篩子。
他張了張嘴，看看南清水又看看南行之，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南清水：「你……你不是張小六嗎？你是南總的妹妹？你在我部門跑腿跑了好幾個星期？我讓你整理了三年檔案？我在會上罵你『你是來實習的還是來度假的』？我讓你去全公司送文件？我每次都翻白眼……」他的聲音越來越尖，最後變成一聲氣若遊絲的呻吟，「我讓南總的妹妹叫我經理……翻了好幾次白眼……南總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南行之側過頭，「她第一天上班，你在組會上拍了桌子。第二天你讓她送全公司的文件，她跑了一下午你連句辛苦了都沒說。第三天你扔給她三年的舊檔案，讓她兩天內歸檔。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他停了一秒，目光從劉建國臉上掃過，「你真以為我那天來行政部幹什麼。就是看咖啡豆？蠢。」
劉建國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旁邊的辦公椅上，椅子往後滑了半米，撞在檔案柜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的保溫杯掉在地上，枸杞水濺了一地。
陳默劃了一下平板，適時地補上一刀：「王主管過去一年接到過四次投訴，都被他在人事部的關係壓下去了。其中兩次受害者是實習生，事後被他以『試用期不合格』為由辭退。證據鏈完整。」
「錄口供。通知法務部。」他微微偏頭，示意安保把人帶走。兩個安保上前架起王主管。電梯門在他驚恐的目光中緩緩合上。
南行之轉過身，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走廊里鴉雀無聲，連中央空調的低鳴都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牆上：「南氏集團的規矩——騷擾女員工的，法務部見。欺負我妹妹的……」他頓了頓，冷冷開口，「我親自見。」
他走到南清水面前，抬手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腦門。
力道跟之前一模一樣，輕得像碰了碰花瓣：「膽子越來越大了。回去再跟你算帳。」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淡，但收回手的時候指尖在她發頂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是真實存在的、完好無損的、沒有被人欺負的。
於沫兮從牆角探出半個頭，眼眶還紅著，嘴巴張成一個圓圓的O型。
她盯著南清水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傳說中的商界閻王南總，又看了看她手裡那張正在擦雀斑的濕巾，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壓抑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倉鼠一樣的驚呼：「清水你叫南總大哥？你不是張小六嗎？你是南家那個六小姐？天哪……我的搭子是大佬！」
「不是做夢。」南清水走過去，把一顆草莓糖剝開塞進她手裡。
於沫兮捏著那顆糖，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嘴裡卻說著跟眼淚毫無關係的胡話：「所以那個草莓糖……那個神秘好心人……也是你家的人對不對？我就說怎麼會有人對我這麼好……」她抽了抽鼻子，小聲，「我們……以後還算朋友嗎？」
「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呀。」
「那就好。」她把草莓糖塞進嘴裡，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她偷偷看了一眼南行之，又湊到南清水耳邊，壓低聲音問，「那你哥……會不會辭退我……」
「不會，其實咱們劉經理說的一句話特別對，」南清水剝了顆草莓糖塞進嘴裡，「你的好日子在後面呢，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