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男人,摘下帽子,又摘下墨鏡,隨手擱在玄關柜上。
動作很慢,像只剛睡醒的獵豹,正慵懶地舒展著利爪。
帽檐壓了太久,額前的碎發翹起一小撮,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著。
他站直身子的瞬間,南清水聽到身後南雲舒極輕地哼了一聲。
那聲音不像迎接,倒像是某種歸籠的暗號。
是南月朗回來了。
他微微偏頭,沒說話,就算是回應。
這對龍鳳胎總有神奇的相處方式。
南雲舒是火,是那種沾上就燒、不把你燒成灰絕不罷休的野火。
南月朗是深淵,是你明知會溺死,卻還是想往下跳的靜水。
他安靜地掃視客廳。
目光掠過南珩野,停了半拍,眼神暗了暗,有點嫌棄,像是在說:「頭髮上的螢光粉,髒死了。」
掠過南嶼,又停半拍,眼神沉得像墨,像是在說:「琴弦別繃太緊,容易斷。」
掠過南雲舒,再停半拍。
兩人視線在空中撞了一下,噼啪作響,像電流短路。
南月朗的眼神赤裸裸地刮過她:「圍裙系那麼緊,勒著不難受?」
南雲舒直接翻了個白眼。
最後,目光落在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還舉著半塊曲奇的南清水身上。
南月朗走過去,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跳上。
他俯身,一隻手撐在南清水耳側的沙發背上,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連人帶魂地直接撈了起來。
南清水有點懵,雙腳離地,手裡那塊曲奇差點飛出去,被南珩野一個箭步接住,迅速塞進嘴裡。
「別浪費!六姐咬過的!」
南月朗沒理他。
他把臉埋在南清水頸窩,鼻尖抵著那層薄薄的皮膚,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動作不像擁抱,像嗅聞,更像標記。
他在確認她的味道。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一點,雙手掐著她的腰,拇指指腹隔著衣料,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腰側的軟肉。
然後他抬眼,從下往上看著她:「瘦了。」
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心尖。
他偏過頭,喊了一聲:「老周。」
老周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三少爺,您回來了。」
「燉湯。」
「嗯……三少爺,每天都燉,六小姐說喝膩了。」
南月朗沉默了一拍。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南清水的耳廓:「換。法式清湯。明天我來。」
南雲舒從廚房門口飄過來,站到他旁邊。
兩人並排,像兩把剛出鞘的刀,刀鋒相抵。南雲舒從桌上抓起一瓶卸妝水,直接塞進他手裡。
他拿著卸妝棉,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擦拭眼下花了的妝。
鏡子裡,那雙豹眼微微眯起,眼尾泛紅,像剛做完一場見不得光的夢。
南雲舒靠在旁邊,雙臂抱胸:「每次都忘卸妝就往回趕。再嚇著清水?」
南月朗把卸妝棉扔進垃圾桶,轉身,單手扣住南清水的手腕,把她拉回沙發。
他轉身,單膝跪地,打開行李箱。
沒有衣服。沒有隨身物品。
滿滿一箱,全是禮物。
每一件便簽上的字,都寫得力透紙背:
給六妹的平底鞋,平時愛穿高跟鞋,腳腕磨的發紅。
給六妹的護手霜,整理檔案磨手指,每天塗三次。
給六妹的插畫集,巴黎有賣,終於找到。
南清水拿起插畫集,指尖划過那些字跡。
「三哥。」
南月朗抬眼。
他沒說話,但那雙豹子眼此刻正對著她,瞳孔微微收縮,像鎖定了獵物的槍口。
「這本插畫集很難買的,排了多久買到的?」
「兩個小時。」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我無趣。不會炸廚房,不會拉小提琴,不會哄人開心。只會買東西。買你想要的,買你需要的,買……能讓你多看我一眼的。」
南雲舒在旁邊冷嗤一聲:「這會兒貼心了?上次在片場,把素食沙拉訂成雙倍培根,也是你買的?」
南月朗偏頭:「助理訂的。」
「助理說是你點的。」
他轉回來,看著南清水,眼神瞬間軟下來:「我不辯解。你信就行。」
南珩野從沙發後繞過來,指著插畫集:「六姐,三哥送你書,我送你粉鑽!哪個更實用?」
南月朗看了南珩野一眼,那眼神極具壓迫感:「粉鑽是你賣裝備換的。」
「我願意!」
南月朗點頭,補了三個字,字字千鈞:「我也是。」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南清水。
伸手,指腹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額頭。
那裡曾經貼過紗布,是凌塵雲推她下樓梯時磕傷的。
傷口早就好了。
但他的指尖還在那裡,反覆摩挲,像是在確認。
「是不是……很疼?」
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踹人時候,腳疼嗎?」
他忽然傾身,距離近到呼吸交纏,嘴唇幾乎要碰到她的眉心:「以後別衝動。你還有哥哥。」
南雲舒把紅酒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擱。
清脆的碰撞聲,像一聲槍響。
「她還有姐姐。」南雲舒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在燃燒,「光顧著慶功了,那個狗玩意呢,騷擾女員工,威脅實習生,還罵她『算什麼東西』。我現在就去崩了他!」
南月朗瞥了她一眼:「大哥已經給他送進去了。」
「那就等他出來了再崩!」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把從她手裡把紅酒杯接過來,放在她夠不到的地方。
他重新走到南清水面前,俯身。
沒有擁抱。
只是伸出手,掌心貼上她的後頸,拇指按著她的動脈,感受著那裡鮮活的跳動。
滿眼都是心疼。
還有一絲被壓抑到極致的、想把她吞吃入腹的瘋狂。
南清水沒心沒肺地摸了摸傷口:「早就好了,不疼!」
南月朗在沙發另一端坐下。
長腿隨意交疊,一隻手搭在沙發靠背上,指尖正好落在南清水後腦勺上方。
不碰她。但護著。
大家繼續籌備晚宴。
客廳燈亮著,院子裡的橫幅在夜風裡晃。
南月朗靠在沙發上,閉眼假寐。
睫毛乾淨,眼下那道豹子天生的淡灰淚線。
安靜,優雅,殺傷力爆表。
茶几上堆滿了東西。
粉鑽,插畫集,蛋糕,還有別的禮物。
每一件東西背後,都站著一個人。
南雲舒刷了兩個視頻,又往廚房走:「這個菜譜不錯,我再去試試。」
南清水回想著原劇情。
原主抑鬱,幾天不吃飯。
三哥趕回來,守在她屋門,說了一天一夜的話。
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眼神空洞得像被挖了心。
雖然不是原主。但此刻,南清水依舊有些心疼。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三哥的睫毛。
南月朗的睫毛顫了一下。
像蝴蝶振翅,又像……野獸睜眼的前兆。
這一次,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