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塵雲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捏著那份剛送來的內部報告，紙張邊緣已經被他捏出了褶皺。
報告很短，字字如刀扎著他。
安插在南氏的兩條暗線，李某某因財務違規被開除，周某某涉嫌商業間諜已移交法務。
末尾還附了一行備註：消息來源已中斷，建議暫停一切內部信息獲取計劃。
三年布局，兩個月清零。
他把報告拍在桌上，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門外傳來助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他一聲「滾出去」，那人便再沒敢進來。
凌塵雲靠回椅背，捏著眉心。丟了地，跑了財務總監，黃了品牌合作，現在連最後的眼線都被拔乾淨了。
他想起上次在會議室門口跟南清水對峙，她穿著平底鞋，臉上帶著那種讓人牙根發癢的從容，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把他放在眼裡。
還有熱搜。
她借著那場風波漲粉幾十萬，連那個從不公開露面的影帝三哥都親自下場站台。
他當時以為她只是仗著南家的勢，現在才發覺，這個女人本身就是刀。
門被輕輕推開。
蘇晚晚端著一杯新煮的咖啡走進來，把杯子放在他手邊。
她沒有問「怎麼了」，只是在他扶手旁坐下，微涼的指尖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
「氣壞了吧。」她聲音很輕，帶著恰到好處的心疼，「上次的熱搜也是她，這次又是她。塵雲，南家不好惹，她一個女人翻不出什麼浪，但你跟她耗，吃虧的還是你。」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意識到說錯了話，垂下眼睫：「對不起，我不該提這個，你又該生氣了。都是我不好，明明知道你不愛聽，還非要嘴笨地多嘴……」
凌塵雲冷哼一聲：「她翻不出浪？我安在南氏的人被她拔了個乾淨。她是不是親自去堵你妹妹了？」
「沒有沒有，裊裊後來也沒再提。」蘇晚晚繼續不輕不重地揉著他的太陽穴，語氣柔得像水，「你知道的，那些人出生就在那樣的人家，從小就習慣了什麼都是他們的。不像我們，從底層一步步往上爬，沒人給我們鋪路。」
她抬眼看他，眼底盛著溫軟的光：「不過沒關係，你不是一樣白手起家嗎？你只是運氣不好，碰上他們一家子護短的。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樣厲害就好了，可惜我太笨了，什麼都幫不上你……」
凌塵雲被她揉得眉頭鬆了幾分，反手捏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邊，摟住她的腰。
蘇晚晚順勢靠進他懷裡，心想上次她暗示他去敲打南清水，結果南清水沒被敲打到，反而借著熱搜又漲了一波粉。這筆帳她記著。
但現在不能發作。她需要凌塵雲繼續覺得她是一朵需要被保護的小白花，而不是一個會記仇的女人。
「之前的事沒弄好，是我太著急了。」她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下巴，「但來日方長，我們不急。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南家再厲害，也不能隻手遮天。只要你別生我的氣，讓我做什麼都願意的。」
凌塵雲低頭看她，語氣軟了下來：「你總是這樣，明明自己也受委屈，還反過來安慰我。」
蘇晚晚垂著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太清楚自己的優勢了，沉默比控訴更有力量，眼淚比憤怒更能讓人心軟。
凌塵雲從底層爬上來，最吃這套「柔軟但堅強」的人設，因為他覺得那跟他自己很像。
安靜了一會兒，她從他懷裡坐直，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變得有些猶豫：「說到裊裊……她最近在學校又不開心了。」
凌塵雲沒說話，但呼吸頓了一下。
「上次領舞的事之後，她在舞蹈學院就一直抬不起頭。」蘇晚晚把頭靠在他肩上，聲音放得很輕，「我不是說夏瑾不好……但裊裊天分那麼好，跳舞你也見過的。可在舞蹈學院，領舞的位置永遠都被那些人占著，她們從小就有最好的老師、最好的條件。裊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雙舞鞋。」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她在學校不開心，我就想……也許換個環境會好一點。娛樂圈那麼多選秀節目，裊裊長得好看，跳舞又好，只要有試鏡的機會，一定能被看到的。但我認識的人都不懂這個，也沒有門路……」
她說到這兒就停了，把後面的話咽回去，沖他露出一個懂事的笑容。
「算了，我不說了，免得你覺得我在給你添麻煩。裊裊說，她寧願在舞蹈學院當一輩子群舞，也不想靠別人施捨。她說，咱們這種人，要是有機會，就得死死抓住，哪怕是從最髒的泥地里爬出來，也比被人踩在腳底下強……」
她聲音越說越輕，眼眶卻微微泛紅：「可我不忍心看她這樣。她是我妹妹啊，她那麼懂事，連哭都不敢大聲……」
凌塵雲沉默了一瞬。
「你名下不是有娛樂公司嗎？」蘇晚晚小聲試探，聲音輕得像怕驚了什麼，「能不能讓裊裊去試試？不用特別照顧，給她一個試鏡的機會就好。最近有個古裝劇的女配，導演說要新人。裊裊的氣質挺合適的，那個角色是個清純倔強的小師妹，跟她性格很像。」
她咬了咬唇：「我知道，以你的身份，去要一個女配試鏡，是委屈你了。可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要是我認識那些大導演就好了，要是我能替裊裊去求他們就好了……」
她又停了，把後半句咽回去。
凌塵雲拿起手機，翻出娛樂公司那邊的電話：「喂，是我。最近有個古裝劇選角，裡面有個女配，導演在找新人。讓蘇裊裊去試鏡，提前跟導演打個招呼。不是塞人，給個試鏡機會就行。行，你安排。」
掛了電話，他拍了拍蘇晚晚的腰：「行了，讓她準備準備，過兩天去試鏡。我會提前打好招呼，不用擔心。」
蘇晚晚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靠在他肩上，不經意間露出一個嫵媚的笑。
她想，到頭來還是得靠她。上次在演出後台挨夏瑾那巴掌的時候，凌塵雲不在場；上次蘇裊裊被南清水當眾質問的時候，他也不在場。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們姐妹倆被人欺負了。
那就夠了。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誰。
她看著窗外CBD的夜景，忽然想到南清水那張自拍底下幾十萬的贊，想到夏瑾在熱搜上替南清水說話，想到那些她永遠擠不進去的圈子。
沒關係，她有自己的路。
她低頭看著凌塵雲靠在她肩上的臉，覺得這個男人雖然有時候不夠聰明，但他有資源、有人脈，更重要的是他吃她的套路。
至於南清水，走著瞧。
凌塵雲靠在椅背上，看著懷裡溫柔順從的蘇晚晚，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南清水讓他吃了個大虧，丟人丟地丟人脈。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正面硬剛不行，那就換條路。如果蘇裊裊能在這條路上做出點成績，說不定能打開一個新局面。
他摟緊蘇晚晚，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城市天際線，語氣恢復了平日那種志在必得的調子：「放心，裊裊的事交給我。娛樂圈我有子公司，能罩得住它，南家再厲害也伸不到這兒來。我讓他們看看，換個地方，誰說了算。」
蘇晚晚輕輕應了一聲，把頭埋進他懷裡。
兩個人都沒說話，各自盤算著各自的下一步。蘇晚晚要的是妹妹進圈，自己也能跟著沾光；凌塵雲要的是從娛樂圈這條線打開突破口，繞開南家的鋒芒，換個戰場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