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老宅地下健身房,大得離譜。
整層地下室全被掏空,有氧區、力量區、搏擊區、恆溫泳池一字排開。落地鏡面牆從東頭鋪到西頭,燈一開,亮得跟白天似的。
南清水已經在跑步機上跑了四十多分鐘。
速干背心濕透了大半,緊緊貼在脊背上,額前碎發被汗水黏住,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她盯著鏡子裡那張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把前幾世的肌肉找回來。
這身體底子太差了。跑幾公里喘得像拉風箱,換她以前,跑完還能繼續普拉提。馬甲線沒了,肱二頭肌沒了,連過肩摔的爆發力都被原主那柔柔弱弱的身子骨清零了。
想想就來氣。
身後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像一隻精力過剩的大型犬踩在地板上。
「六姐?」
南珩野拎著運動水壺走進來,黑色速干T恤裹著緊實的肩背。看到跑步機上的南清水,他整個人愣了一瞬,「還真是你!你跑了多少了?」
「八公里。」
「八公里?!」他扒著跑步機扶手探頭看了眼顯示屏,又看看她被汗浸透的背心,眼睛瞪得溜圓,「我說你踹人的時候怎麼那麼猛,正蹬發力穩准狠,三哥還誇你核心好!原來你在偷偷練啊!」
他撓了撓頭,滿臉狐疑:「不對啊六姐,你以前不是最討厭體育課嗎?每次體測都請假,大哥還幫你開過病假條。」
南清水翻了個白眼,喘著氣胡謅:「你懂什麼,強身健體。省得下次踹人不夠狠。」
「不夠狠我幫你踹啊!」南珩野拍著胸脯,肱二頭肌在緊身T恤下鼓成個小山包,「我踹人你又不是沒見過,一腳下去金表飛三米。以後這種事你叫我,不用親自練!」
「別廢話。他們幾個呢?」
南珩野走到深蹲架旁,往槓鈴上熟練地加片,一邊熱身一邊掰手指:「老樣子唄。大哥去公司了,今天好像是季度董事會,走的時候領帶系得比平時緊……好像是四哥教的,領帶緊半寸說明心情不好,別惹他。」
他開始深蹲,大腿肌肉繃出漂亮線條,嘴裡卻沒停:「二姐今天有品牌方見面會,一大早就被保姆車接走了,穿得那叫一個颯,我跟她打招呼她都沒理我!不過她平時也不怎麼理我。」
「四哥去實驗室了,十一跟著去的。走之前還讓我提醒你喝湯,他說你昨天那碗黨參烏雞沒喝完,今天必須補。」
南清水在跑步機上繼續跑著,步頻又快了一點:「那三哥呢?」
「三哥啊……」南珩野結束深蹲,往臥推架上一躺,雙手握住槓鈴開始推舉,聲音隨著槓鈴起落一頓一頓的,「他說過兩個月有新戲開拍,今天去試鏡。好像是古裝劇,他演反派。」
「我問反派什麼性格,他說『話不多』。我問那跟你本人有什麼區別,他就不理我了。三哥這個人,多說一個字都要交稅似的。」
古裝劇。
南清水的腳步猛地一頓,差點從跑步機上滑出去。
她一把抓住扶手穩住身體,心臟砰砰砰地狂跳起來。
不對,這個劇情她好像在哪見過。古裝劇,反派男二。
三哥的檔期、角色類型,全對上了。
她在腦子裡緊急呼叫系統:「統子!出來!三哥今天去試鏡那個古裝劇,是不是就是原書里他被女十號陷害的那部?」
系統冒出來,語氣懶洋洋的:「宿主,您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我剛才在後台整理數據……不過您猜對了!就是這部《長安辭》,大製作,南月朗演反派男二。那個女十號,藝名『柔兒』,真名倪婉柔,也在這個劇組。就是她趁劇組聚餐給南月朗下料,拍了他昏睡的照片發網上。」
「後面的事您都知道咯,訂婚、黑料、翻紅,一條龍。」
南清水的手指在跑步機扶手上攥緊,指甲陷進防滑橡膠里。
倪婉柔。原書里這個人憑著一張偷拍和幾篇通稿,就把她三哥的星途和名聲全毀了。
系統又補了一刀:「補充一條:這個倪婉柔現在就在試鏡現場。她戲份不多,但今天也會去走個過場。您要是想去堵她,建議趕緊出發。而且現場有驚喜!」
「什麼驚喜?」
「你到了就知道啊!優秀的統子拒絕劇透!加油,我先閃了。」
系統靜音了。
「七弟!」南清水啪地按停跑步機,抓起毛巾搭在脖子上。
南珩野正推著槓鈴往上頂,聽到她這語氣本能地想坐起來。結果忘了手裡還舉著槓鈴,手一滑,槓鈴直接往胸口壓下去。
他整個人被卡在臥推架上,臉憋得通紅,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六姐!卡住了!快幫我!我起不來了!」
南清水根本沒顧上回頭,直接跑上樓了。
她已經撥通了南月朗的電話,一邊往樓梯口走一邊把毛巾搭在肩上。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對面很安靜,沒有片場嘈雜的背景音,大概還在車上。
「清水。」南月朗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剛接電話時特有的沙啞,但聽得出來他接到她的電話很開心,語速都比平時快了半拍,「怎麼了?」
「三哥,你到試鏡現場了嗎?我想和你一起去,可以嗎?」
她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像一時興起的撒嬌,而不是十萬火急的預警。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可以。我讓助理去接你。」
「不用不用,你定位發我,我自己過去!」
「不用定位。」南月朗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種豹子看到獵物進入自己領地的笑,「你在家等我。我掉頭接你。你想演戲嗎,我讓導演給你加個角色。」
「不不不,我不是想演戲,我就是好奇片場什麼樣!」
「好。」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質疑。他對清水的態度,沒有「你為什麼要來」這句話,只有「你來,我去接」。
南清水掛了電話,就往自己房間繼續跑。
先換身衣服。
怎麼感覺有人在喊「救命」?
不重要,不重要。先讓三哥擺脫劇情最重要!
地下健身房傳來南珩野悽厲的喊叫:「大哥救命!不對大哥不在家……二姐!不對,也不在家,四哥!三哥!完了……這個家沒人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