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老宅的地下車庫裡，停著一輛黑色的大G。
南清水換好衣服下樓時，南月朗已經靠在車門邊等她了。
他今天穿了件寬鬆的黑色真絲襯衫，領口隨意敞著兩顆扣子，露出冷白皮的鎖骨。
聽到腳步聲，他側過頭，那張在大銀幕上被無數鏡頭雕琢過的臉，此時卸掉了所有角色濾鏡，只剩下一種只對她開放的柔和。
「清水。」他站直身子，手自然而然地擋在車門框上，怕她磕到頭。
南清水借著他的手上了車，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明明是生人勿近的冷臉，此刻卻像一隻被順了毛的大型貓科動物，安安靜靜地低著頭，等她坐穩。
駕駛座上的助理小周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他長了張極其無辜的圓臉，偏偏情商極高。
他正用盡全力假裝自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方向盤，嘴角那點抽搐出賣了他，他在憋笑。
「三哥，走吧。」南清水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南月朗垂下眼，目光落在她交握的手指上。
他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嗯。你陪我正好，只要你在旁邊看著，我就不會出錯。」
南清水心頭猛地一跳。這台詞怎麼聽著奇奇怪怪的？
她趕緊把這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清了清嗓子：「別貧了，今天有硬仗要打。」
她今天來，可不是來看戲的。三哥要是被倪婉柔毀了星途，她這個「炮灰女配」苟到大結局的希望就少一分。
再說了，眼睜睜看著三哥被人潑髒水，這種事她做不出來。
大G平穩地駛入影視基地的地下車庫。
小周停好車，繞到后座拉開車門，順手擋了一下門框，動作行雲流水，挑不出任何毛病。
「月朗哥，清水小姐，這邊請。我先去停車。」他的笑容燦爛得恰到好處，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工作人員聽見。
兩人剛走出電梯，還沒到《長安辭》的試鏡大廳，迎面撞上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穿白色碎花裙的女人，正捂著嘴嬌笑。她身後跟著一個穿玫粉色蓬蓬紗裙的女孩，踩著八厘米細高跟，走路搖搖晃晃。
蘇裊裊？
那條粉色的裙子顯然不是蘇裊裊自己的風格。層層疊疊的紗蓬得像一朵盛開的牡丹，腰間繫著誇張的蝴蝶結，臉上的妝也用力過猛，濃重的眼影和過飽和的唇色讓她原本還算清秀的五官變得陌生而突兀。
她恨不得把所有「好看」的元素全堆上去，偏偏撐不起來，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柔兒姐，你等會兒試鏡可一定要好好發揮，導演肯定喜歡你！」蘇裊裊踩著高跟鞋走得跌跌撞撞，聲音卻甜得發膩。
倪婉柔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她的碎花裙和蘇裊裊的蓬蓬紗形成了鮮明對比，看似溫柔地拍了拍蘇裊裊的手背：「裊裊，你等會兒也別緊張。雖然你的戲份不多，但姐姐會幫你跟導演說情的。」
「謝謝柔兒姐！你對我最好了！」蘇裊裊順勢挽住倪婉柔的胳膊。
南清水停下腳步，挑了挑眉。
喲，這倆竟然湊一塊兒了。
系統在腦海里叮了一聲，興奮得像中了彩票：「宿主宿主！這就是我說的驚喜！蘇裊裊通過凌塵雲也要踏入演藝圈了，凌氏娛樂那邊還拜託倪婉柔照顧新人！哈哈哈哈，塑料姐妹花組合！」
南清水瞭然。
好傢夥，今天真是來著了。
她沒急著上前，而是拉著南月朗站在拐角處，靜靜看了幾秒。
蘇裊裊挽著倪婉柔，看似親昵，實則偷偷翻了個白眼；倪婉柔嘴上一口一個「妹妹」，眼底翻湧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南清水挽住南月朗的胳膊，從拐角處走出來，音量恰到好處地提高了幾分：「三哥，走吧。」
倪婉柔和蘇裊裊同時轉頭。看到南月朗的瞬間，兩個人的眼睛同時亮了。
頂流影帝啊，能跟他搭上關係，以後在娛樂圈還不橫著走？
「月朗哥！」倪婉柔迅速換上一副嬌柔的笑臉，鬆開蘇裊裊，迎上來，「好巧啊，你也來片場？我今天是來試鏡的，不知道月朗哥有沒有什麼提點……」
她話還沒說完，南月朗連眼皮都沒抬，直接側身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他微微偏頭，用只有南清水能聽到的聲音問：「她誰，太吵了。」
南清水差點沒繃住笑：「三哥，這都是來試鏡的演員呀。」
南月朗這才掃了兩人一眼，目光冷得像冰碴子：「哦。不認識。」
說完拉著南清水的手，越過兩人徑直走向試鏡大廳。
倪婉柔僵在原地，臉上的嬌笑還沒來得及收，就被這句話凍成了冰雕。
她活了二十多年，從沒被人這樣當眾無視過。
自己雖然名氣還不算大，但入圈一年拿到的資源在同輩里也算拔尖，憑什麼連個正眼都不給她？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疼。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得做點什麼，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蘇裊裊也愣住了。
她咬著唇，眼底閃過一絲不甘。憑什麼南清水能讓南月朗這麼護著？不就是投胎投得好嗎？
她快步跟上倪婉柔，兩人一前一後走向試鏡大廳。
試鏡大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正中間是導演劉導，五十出頭，頭髮花白，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手裡端著一個泡滿濃茶的保溫杯。他穿著隨意的衝鋒衣，但眉宇間那股常年掌鏡沉澱下來的威嚴絲毫沒有被沖淡。
看到南月朗進來，劉導立刻放下劇本，起身迎了上去。
「月朗來了！」劉導臉上堆滿笑意，「你可是大忙人，今天能來給《長安辭》試鏡撐場子，我這心裡就有底了。有你在，選角肯定順利！快，坐我旁邊，咱們聊聊人物細節。」
南月朗微微頷首，態度恭敬卻不卑微：「劉導客氣。這次的劇本確實不錯。」
兩人寒暄了兩句，南月朗卻沒急著坐，而是回頭看向南清水：「坐我旁邊。乖。」
劉導一愣，這才注意到南月朗一直牽著的女孩。
他的目光在南清水臉上停了兩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這姑娘骨相極好，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濃顏，但五官分布和輪廓線條在鏡頭前怎麼打光都不會出錯。更難得的是她身上那股漫不經心的從容，拍了三十年戲，見過太多漂亮面孔，但自帶故事感的，不多。
「這位是……」劉導假意試探。
「我妹。」三哥簡單回答。
劉導突然覺得有點可惜，這女孩要是新出道的演員，可以在這部劇客串個什麼角色，說不定是點睛之筆。
他按下心裡的念頭，指了指第一排的空位：「好好好，去那邊坐，那邊視野好。」
南月朗這才拉著南清水坐下，靠過去，肩膀貼著她的肩膀，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邊：「這樣我才有安全感。」
南清水被他低沉的聲音掃過耳廓，心跳漏了半拍。
她趕緊把注意力轉移到試鏡流程上，餘光掃到後排，蘇裊裊和倪婉柔正盯著她，嫉妒得眼睛都快滴血了。
她沒空搭理這倆塑料姐妹花，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大廳，還在觀察角落裡的工作人員和候場演員。
系統忽然在她腦海里叮了一聲，語氣比剛才更亢奮：「宿主！今天真來對了！檢測到原劇情重要人物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