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的話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像羽毛在心尖上輕輕滑過一下。
南清水正回味著那點微妙的餘韻,餘光忽然掃到一道視線。
程熠坐在評委席另一側,跟她之間隔了幾個座位,此刻正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個眼神不像之前在走廊上那種禮貌的、帶著幾分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種更安靜的審視。
南清水的第一反應是心虛。
她剛才跟三哥低聲說話的樣子,不會被他看到了吧?
還是她在蘇裊裊罵人的時候沒控制住表情,被他捕捉到了什麼?
不應該啊,她全程都很穩,連茶杯都沒抖過但程熠那個眼神太微妙了,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她正想著要不要衝他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來糊弄過去,眼前突然一暗。
南月朗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她面前的扶手上,剛好把程熠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
他沒有回頭看她,也沒有說話,只是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像是坐久了想活動一下肩膀。
但南清水注意到他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不會是在吃醋,在無聲地宣告所有權吧?
南清水差點被自己的腦補給嗆到。
她低頭假裝整理袖口,把那股沒憋住的笑意壓下去。
等她再抬起頭的時候,南月朗已經恢復了那副冷淡疏離的坐姿,好像剛才那個擋住她視線的動作只是一次無意的身體調整。
而程熠已經重新低頭翻劇本了,側臉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沒有再看她,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在導演跟他說下一場試鏡安排時微微點頭,聲音一如既往地乾淨溫和。
南清水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難道剛才那個眼神只是她的錯覺?
算了,不想了。
他就算看出來了,至於為什麼沒有揭穿,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過沒關係,反正今天的事已經成了。倪婉柔和蘇裊裊雙雙出局,三哥安全了。
至於程熠有沒有看出什麼,她決定暫時把這個疑問歸檔到「以後再處理」的文件夾里。
劉導翻了翻後面的名單,跟身旁的選角副導演低聲商量了幾句。
南清水坐得太久,她湊到南月朗耳邊:「三哥,我去趟洗手間。」
南月朗微微側頭,沒有多問,只是「嗯」了一聲。
等南清水起身走向側門時,身後傳來小周壓得極低的聲音:「月朗哥,你這眼神再不收一收,全世界都知道你心裡有事了。」
南月朗沒理他。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要經過幾間關著門的化妝間和道具倉庫。
走廊里人來人往,南清水低著頭走路,腦子裡還在復盤剛才那場「即興試鏡」。
說實話,蘇裊裊能罵得那麼順,確實出乎她的意料。
看來這塑料姐妹花積怨已久,她不過是遞了個引線。
這招不算光彩,但對付不光彩的人,她沒什麼好糾結的。
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像在散步。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那人已經開了口。
「清水小姐。」
程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天然的溫和,不高不低,剛好能讓人聽清又不覺得突兀。
南清水腳步一頓,轉過身。
程熠站在走廊里,半張臉被燈光照著,白T恤襯得整個人乾淨得像剛從校園裡走出來的。
他雙手插在休閒褲口袋裡,姿態放鬆,但眉眼間帶著點她看不透的玩意兒。
「程先生。」她微微點頭,語氣客氣中帶著點距離感,「您怎麼出來了,試鏡還沒結束吧。」
程熠微微笑了一下,眼睛彎成溫和的弧度,「我看你一個人往這邊走,怕你找不到路。片場繞,我第一次來也迷了好幾圈。」
南清水看了眼洗手間門口明晃晃的指示牌,又看了看他,沒拆穿。
這藉口找得實在不怎麼樣,但偏偏他說出來就帶著一股「我真的是路過」的無辜感。
「那真謝謝了。」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程熠也不急著跟,就隔著一步的距離走在她斜後方。走到洗手間門口時,南清水停下,轉頭看他:「程先生,你不會要跟我進去吧。」
程熠被她說得笑了一下,眼神澄澈又無辜:「這話傳出去,我這一年就不用來片場了。」
他微微往後退了半步,像是真的擔心會有人誤會,但笑意還掛在臉上,「我就是覺得……清水小姐挺有意思的。」
南清水一頓。
這詞兒從程熠嘴裡出來,半點輕佻都聽不出來,反而像一句認真的評價。
她忽然覺得這人比她想像中更麻煩。一個能笑得這麼坦蕩、卻能精準抓住別人情緒的人,往往比那些把心機寫在臉上的人更危險。
「程先生,你眼光挺好。」她揚起下巴,語氣坦蕩,「我這人確實挺有意思的。不過今天來片場,我是陪我哥的。你要是有別的事……」
「我沒事。」程熠笑了笑,打斷她,「就是剛才在試鏡大廳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他往前邁了小半步,壓低聲音,像在跟她分享一個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秘密:「倪婉柔和蘇裊裊那場『即興發揮』,到底是誰先挑起來的?我想了想,應該不光是她們自己。」
南清水心跳空了一拍,面上卻不顯。
她偏過頭看著程熠,表情沒什麼變化,只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程先生,你拍戲拍多了,看什麼都像劇本。」
「也許吧。」程熠彎起眼睛,笑得乾淨,「不過清水小姐要是哪天想進這一行,記得告訴我。我覺得你比今天台上所有人都適合站在鏡頭前。」
這話聽著是誇她,南清水卻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這程熠看著溫和,實際上幾句話就把她從頭到腳掂量了一遍。
她正想隨便應付一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她不會進這一行。」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眼尾那抹天生的淺紅在此刻顯得有些冷,眼睛已經鎖住了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