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朗走到南清水身側,動作自然。
「我帶你去。」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從程熠身上掃過,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某種清晰的領地感。
程熠嗅到了對方的敵意,但臉上的笑意未變,甚至更真誠了幾分。
他微微後退一步,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貫的禮貌:「南前輩。我剛才跟清水小姐聊了幾句,打擾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清水小姐很聰明,前輩好福氣。」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偏偏最後三個字落得又輕又慢,像是故意在某種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一顆極小的石子。
南清水明顯感覺到南月朗的呼吸停了一拍,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她就站在他身側,那點變化像是貼著她的皮膚掠過去的。
「知道打擾,以後就少說。」南月朗丟下這句,轉身就往前走。
南清水朝程熠快速點了下頭,然後跟了上去。
她沒敢回頭,卻能感覺到程熠的目光一直追著他們走了好一段路,像一道不輕不重的注視,落在她後背上,不灼熱,卻讓人無法忽略。
從洗手間出來回到座位上之後,南月朗一句話都沒說。
他坐得筆直,目光落在前方正在進行的試鏡上,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一直在輕輕點著,節奏越來越慢,像有什麼情緒在身體裡被一點點壓下去。
南清水偶爾轉頭看他一眼,覺得他好像根本沒在看表演,而是在看更遠的地方。
「三哥,你是不是不喜歡程熠?」她小聲問。
南月朗沒有直接回答,過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談不上,但他不簡單。以後離他遠一點。」
語氣平靜得像在叮囑天氣轉涼多穿衣。
南清水聽著,心想三哥這行待久了,看誰都有職業病。
她「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散場的時候,南月朗沒有像往常那樣牽著她的手,而是走在她前面。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穩,像是刻意控制著某種節奏。
南清水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被走廊燈光拉長的背影,忽然覺得三哥有點不一樣。
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發慌。
回到車裡,南月朗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目光落在前方某個虛無的點上。
南清水系好安全帶,轉頭看他:「三哥?不走嗎?」
南月朗依舊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側過身,靠近她。
南清水本能地往後一縮,但身後就是座椅,她退無可退。
她睜大眼睛看著南月朗緩緩俯身過來,那張被無數粉絲叫「老公」的臉一點點靠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尾那抹天生的淺紅。
她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安全帶。
哦,他可能是想幫我檢查安全帶。
但低頭看看,自己的安全帶已經系好了啊。
那他是想……
南月朗停在離她額頭很近的地方,呼吸輕輕地灑在她眉心。
南清水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雪松味,像深冬的森林。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只是屏著呼吸,一動不動。內心不停的念叨:哥你要冷靜啊,冷靜啊……
南月朗閉了閉眼,偏過頭,在她額頭上極輕極輕地落了一下。
那一下太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擦過皮膚,如果不是他呼吸的溫度還留在她眉心,她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一個吻。
「三哥?」南清水的聲音有點發緊,感覺有些奇怪。
「今天辛苦了。」他低聲說,嗓音帶著點疲憊的沙啞,像是一個哥哥在妹妹解決完一件麻煩事後,最自然不過的安撫。
他直起身,重新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神色已經恢復如常:「睡一會兒,到家我叫你。」
南清水愣愣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她看著南月朗把車緩緩駛出車庫,側臉在忽明忽暗的路燈下顯得格外安靜。
也許三哥今天就是太累了,或者還在為她擔心。
她這樣想著,心裡那點異樣的波動慢慢平復下來。她偏頭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
系統在她腦海里輕輕「嘖」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只是把一句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變成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南清水沒聽見。她已經被車內的暖氣烘得昏昏欲睡,耳邊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低響,和南月朗平穩的呼吸聲。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掠過,像某種安靜而漫長的守候。
她不知道的是,駕駛座上的人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過了很久才慢慢鬆開。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
南清水靠在車窗上,半夢半醒間,總覺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借著路燈的光,看見南月朗的側臉。
他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那張臉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冷得讓人不敢碰,又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南清水盯著他的喉結看了兩秒,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三哥這喉結,長得真好看。
然後她就被自己這個想法嚇清醒了。
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她趕緊把視線收回來,假裝自己真的睡著了,還特意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呼吸聲聽起來更均勻一些。
但南月朗好像根本沒在看她。
他只是握著方向盤,手指在真皮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像是在壓抑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南清水偷偷從睫毛縫隙里看他,發現他的耳根有點紅。
很淡的紅,幾乎要被夜色吞沒,但她就是看見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
三哥……耳根紅了?
她趕緊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這可是原主親哥,不能亂想啊……
萬一遭雷劈呢……
南清水在心裡嘆了口氣。
三哥就是三哥,對,親哥!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座椅里,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像深冬的森林裡,最後一場雪落下的聲音。
乾淨,克制,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
她就這樣想著想著,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