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朗此刻換上了家居服。
走廊的燈光斜斜打進來,只照亮了他半張臉,剩下半張隱在陰影里。
他靠在門框上,正不動聲色地盯著床上的南嶼。
南嶼倒是淡定得很。
他臉上帶著幾分病中特有的蒼白,聲音依舊溫溫吞吞的:「三哥來了。」
說著還輕輕咳了兩聲,像是怕對方不知道自己在生病似的。
南月朗就靠在門框上,他掃了一眼南清水,又看回南嶼:「你剛才說,要擋著我?」
南嶼笑得虛弱又無害:「三哥聽岔了。我是說,我睡我的,你那邊要是有事,我幫你擋著。
不過……清水今晚就睡這兒,正好我發燒,她可以照顧我。」
南清水坐在床邊,左看看右看看,想說點什麼緩解一下氣氛,又生怕說什麼都像在點燃新的火苗。
還是閉嘴吧,起碼安全。
十一站在門外,非常不合時宜地開了口:「四少爺,您剛才說的原話是『你三哥那邊有我擋著』,意思是要替六小姐擋住三少爺,讓她留在您房間休息。三少爺應該沒有聽岔。」
他說完還特意往南月朗那邊看了一眼,補了一句:「三少爺的臉色現在不太好,可能是因為聽見了不該聽的話。」
南清水嘴角抽了一下。
你覺得我瞎還是傻?需要你解說?
南嶼緩緩側過頭,幽幽地看了十一一眼:「十一,你是不是覺得我病得不夠重,想氣死我?」
「不敢。」十一站得筆直,「四少爺,以您現在的體溫來看,生氣容易導致體溫繼續上升。為了您的健康著想,我建議您安靜休息。至於六小姐……」
南月朗淡淡對著南嶼:「她晚上睡哪兒,不由你定。」
南嶼咳了兩聲,半靠在床頭,臉上還是那副病秧子特有的無辜模樣:「三哥,清水自己也沒反對。她剛才還幫我蓋了被子,這難道不是默認了?」
南清水:「……」
她什麼時候默認了?
她只是順手幫自己哥哥掖了下被角,怎麼被說得像她主動要陪他睡似的?
她忍不住開口:「四哥,我覺得你是不是對『默認』兩個字有什麼誤會。」
南嶼抬起眼看她,神情竟然帶著幾分委屈:「你照顧了我一晚上,現在要走嗎?」
這眼神看的她,還真莫名上來點罪惡感,只能心虛的反駁:「哪有照顧一晚上,也就半個小時……」
「四弟,」南月朗已經開口,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他走進房間,幾步就到了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南嶼,「你是發燒,還是發瘋?」
南嶼抬眼跟他對視,浮現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三哥,我確實是病人。你不信,可以再量一次體溫。」
「不用。」南月朗一把抓住南清水的手腕,把她從床邊拉了起來,「她該回自己房間了。」
南清水被拉得一個踉蹌,差點撲進南月朗懷裡,趕緊用手撐了一下牆才穩住。
她抬頭看他:「三哥,你輕點,而且四哥還在發燒,我可以……」
「他死不了。」南月朗頭也沒回,手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掙脫不開,「你今晚不許待在這裡。」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妹妹。」南月朗終於側過臉看她,那雙天生泛紅的眼尾在床頭燈下顯得格外清晰,聲音卻低了幾分,「沒有為什麼。回你自己房間去。」
南嶼忽然咳得更厲害了。
他抬手掩著唇,斷斷續續地咳了好一會兒,才用那種沙啞又虛弱的聲音說:「三哥,你太緊張了。照顧生病的哥哥是天經地義的事,你想到哪裡去了?還是說,你怕她留在我這裡,我會把她怎麼樣?」
這話一出,南月朗捏著南清水手腕的力道猛地一緊。他轉過頭,盯著南嶼:「你再說一遍。」
南嶼卻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笑得溫和:「我開個玩笑。你那麼緊張做什麼。」
南清水被夾在中間,感覺空氣里的火星子都快濺到自己臉上了。
好希望自己會隱身……
她試圖抽回手腕,沒抽動,只好嘆了口氣:「四哥,你別逗他了。三哥,你鬆手,我自己走回房間行不行?我可以走,真的。」
南月朗看了她一眼,拉著她繞過十一,大步往樓上走。
南清水被拽得跌跌撞撞,回頭看了南嶼一眼。
南嶼半靠在床頭,沖她輕輕揮了揮手,嘴型是在說:「晚安。」
那姿態哪裡像個發燒的病人,分明像個大獲全勝的狐狸。
南月朗腳步越來越快,一直把她拽到她的房間門口才停下。
他鬆開她的手,轉身看著她,胸膛微微起伏。
走廊里的燈光落在他臉上,照得他眉眼的線條更加分明,也照見了他眼底壓著的那點說不清的煩躁。
「進去。」他聲音低低地說,指了指房門。
南清水站在原地沒動,抬頭看著他:「三哥,你到底在跟四哥較什麼勁?他生病了,我進去看一眼不是很正常嗎?」
南月朗看著她,想說什麼,又生生咽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變扭開口,嗓音比剛才更啞:「他裝病。」
她當然知道南嶼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裝病。」她輕聲說,「但他畢竟是我四哥。他吹冷風也好,量體溫也好,不過是想讓我多陪他一會兒。這有什麼錯?」
南月朗沉默了。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往房門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進去睡覺。不許再出來。」
南清水還想說什麼,卻聽見南月朗又補了一句:「不許陪任何一個哥哥睡覺。聽到沒有。」
南清水:「……」
她張了張嘴,一臉「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看著他:「南月朗,你是不是出門忘吃藥了?誰要跟哥哥睡覺了?我就是去探了個病,你能不能不要說得那麼奇怪?」
南月朗別開臉,耳尖在燈光下浮起一層幾不可察的紅。
他不再看她,只留給她一個線條利落的側臉,和一句低得快要散在夜風裡的話:「總之,你不許。要睡就睡自己房間。」
南清水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總感覺莫名其妙的。
最終看著眼前板著臉的三哥,實在沒有辦法,回了句晚安,轉身進了房間。
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一家子,沒一個省心的。
洗過澡,她才算放鬆下來。把自己丟進柔軟的床上。
剛準備好好睡一覺,腦海里那道熟悉的機械音,又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叮——恭喜您進一步解鎖劇情,同步部分原主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