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徹底暗下來之後,倉庫里那股霉味更重了。
南清水縮在角落的陰影中,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反綁著,勒得發燙。
她試著轉了轉手腕,除了磨破皮滲出的黏膩血跡,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
但她沒停。
連呼吸都壓得極淺,像一條瀕死的魚,耳朵豎得跟兔子一樣,捕捉著門外三個男人的一舉一動。
「那藥別他媽是假貨吧?順子!」公鴨嗓先開了口,語氣里透著股不耐煩的焦躁。
「醒不醒有啥關係?只要人還有口氣兒不就行了。」粗嗓門接話,紙牌拍在破木箱上,發出啪啪的脆響,「管她死沒死呢,炸彈!對兒三!走了!趕緊掏錢!」
「給給給!也別光顧著打牌,上家不是讓拍幾張照嗎?趕緊的,手機拿出來。」公鴨嗓提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股黏糊糊的惡意,「就拍那種慘點的,越慘越好。給南家發過去,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心疼。」
「行行行,拍照拍照。」尖嗓子把牌一扔,鞋底摩擦水泥地的聲音讓人牙酸。
「我跟你講,拍這玩意兒我最有經驗!先把衣服撕爛點,再把頭髮弄亂,最好擠點眼淚,那效果才叫一個到位!」
南清水在黑暗裡閉著眼,睫毛微微顫抖著,心裡把這三個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拍照,撕衣服,還要掛網上去?
這幾個人菜到連綁架都綁不明白,想出來的法子倒一個比一個下作。
粗嗓門在旁邊樂了,笑聲像破風箱:「淚她不掉啊,人還暈著呢。要不我給她兩巴掌,把她扇醒再哭,真一點。」
「別他媽打臉。」公鴨嗓「嘖」了一聲,語氣里透著股精打細算的陰毒,「你打花了,上家不收貨,咱白忙活。上家特意說了!要親手把她臉劃花!你就輕輕拍兩下意思意思得了!
主要是衣服,一定得撕。不撕不夠慘,上家不認帳。」
尖嗓子笑得格外猥瑣,像嗓子眼卡了口濃痰:「撕衣服這活兒我熟。我跟你講,不能全撕,得撕一半,要露不露的,才叫高級!我拍完直接發給上家,讓他掛網上去。明星他妹被綁架還這種照片,南家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南清水的胃裡一陣翻湧,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知道,這不是恐嚇。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這些人渣真的做得出來。
她慢慢繃緊大腿,肌肉在黑暗中拉成一張緊繃的弓。
她在等,等腳步聲靠近,等對方放鬆警惕的那一瞬間。
就算手腳被綁著,她還有頭。她可以一頭撞在對方鼻樑上!
前幾世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學來的招數,現在派上用場了。
「那她要忽然醒了咋辦?」粗嗓門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做賊心虛的忌憚。
「醒了?醒了正好,老子上手還方便。嘿嘿……」尖嗓子笑得讓人反胃。
公鴨嗓也跟著笑,那笑聲像砂紙在鐵板上蹭,刺耳至極:「別胡來,上家說今晚交貨,要活的。你把人玩壞了,錢拿不到,咱幾個都得交代。」
「我知道我知道,就摸摸,不算玩。」尖嗓子拖著步子朝南清水這邊來了,邊走邊嘀咕,聲音里滿是令人作嘔的興奮,「這以後說出去,我也算碰過南家的千金了,多牛逼的事兒。」
再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南清水的心跳在胸腔里砸得震天響,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靜止。
門被推開,舊木門發出吱呀一聲。她感覺有人蹲下來,伸手扯了扯她肩膀處的衣服,動作粗魯又下作。
那人的呼吸離她越來越近,近到能感覺熱氣噴在她頸側,帶著濃重的劣質菸草味和令人作嘔的口臭。
南清水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大腿肌肉瞬間爆發,準備一個頭槌砸碎對方的鼻樑!
「砰!!!」
就在她發力的前一秒,倉庫外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扇厚重的破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整扇門轟然彈開,狠狠撞在牆上,發出哐啷啷的劇烈顫音,連帶著倉庫頂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南清水猛地睜眼。
一道身影逆著清冷的月光,穩穩地站在門口。
晚風掀起他額前的碎發,身形挺拔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利刃。
是南珩野!
「誰敢動我六姐!」
少年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和戾氣。
下一秒,他抄起門邊一把生鏽的摺疊椅,掄圓了砸在離她最近的那個綁匪背上。
「咔嚓」一聲悶響。
尖嗓子連慘叫都沒叫完,直接臉朝下摔在南清水腳邊,手裡的手機飛出去撞上牆,屏幕碎成蛛網。
另外兩個綁匪反應過來,罵罵咧咧地抄起傢伙。
南珩野不退反進,一腳踹翻一個,順手奪過另一個人手裡的木棍,反手一棍抽在對方膝蓋彎。
那人慘叫著跪下,木棍順勢砸在後腦勺上,直接昏死過去。
他的動作又凶又快,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精準,跟平時在家裡撒嬌耍賴的樣子判若兩人。
南清水看著他,心想這小子今天居然有幾分人樣。
可這念頭還沒落地,另一個出去買飯的綁匪就騎著摩托車從門外沖了進來。
車燈雪亮,車把上掛著盒飯,直直射向南珩野。
南珩野剛轉身,整個人被車頭撞得騰空而起!
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然後「啪嘰」一聲,摔出去兩三米遠。
那盒飯也飛了出去,米飯和菜湯在空中炸開,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我靠!」他趴在地上,痛苦地咳了兩聲,手撐著地想爬起來,肩膀明顯不對勁,額頭也磕出了血,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南清水的心揪成一團。
那個騎車回來的綁匪已經抄起一塊磚頭,罵罵咧咧朝南珩野走過去。
南珩野硬撐著半跪起來,在對方砸下來的前一刻,猛地把人撞翻,兩個人滾在地上扭打。他終究是傭兵,哪怕傷了,拳頭還是硬的。幾下之後,綁匪被他按著頭磕在地上,徹底不動了。
南珩野喘著粗氣跪在南清水身邊,手抖著去解她手腕上的繩結。
他的臉在月光下血糊糊一片,卻還衝她笑:「六姐,這次我真帥了吧……」
南清水又想哭又想笑,只能咬著牙罵他:「帥你個頭!就三秒!誰讓你一個人來的!」
繩子一松,她立刻抬手按住他流血的額頭,眼圈燙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