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忽然炸了鍋。
摩托車引擎的嘶吼、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像被猛地踹翻了的一鍋熱油,瞬間沸騰了。
南清水心裡猛地一沉,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這幫雜碎還有同夥,而且聽這動靜,數量絕對不少!
南珩野也聽見了。
他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戾,顧不得滿臉的血,一把死死攥住南清水的手腕,他壓低聲音:「跑!」
兩人撞開側門,一頭扎進濃稠的夜色里。
夜風呼地灌進肺里,涼得發疼。
外面是個廢棄的舊廠,滿地碎石亂瓦,稍不留神就能崴腳。身後那群人已經追出來了,叫罵聲和摩托車的轟鳴聲像附骨之疽,直接從後面碾了過來。
「別回頭!往東邊跑!」南珩野喊了一聲,聲音啞得像破鑼。
南清水沒命地跑,鞋底踩在碎石上咯吱作響,腳踝扭了一下也顧不上了。
她能感覺到身後越來越近的壓迫感,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勒得人喘不過氣。
突然,一道刺眼的強光從右前方掃過來。
一輛改了排氣的重型摩托從坡上直接切下來,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攔在他們面前。
車上跨坐著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手裡拎著根粗重的鐵鏈,嘴裡叼著半截煙,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他身後又湧出七八個人,個個手裡都攥著傢伙。
短刀、鋼筋、棒球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這群人顯然跟倉庫里那三個蠢貨不是一個級別。
尤其是那個騎摩托的光頭,眼神又陰又狠,像頭吃慣了生肉的野狗,透著股令人作嘔的戾氣。
南珩野猛地把南清水往身後一擋,寬闊的脊背瞬間繃緊,像一堵擋風的牆。
他低聲道:「六姐,往那邊跑!一會兒他們會接應你!快!」
南清水抬頭,遠遠的可以看見蜿蜒的公路,但距離太遠了。她喉嚨發乾,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咱倆一起走!」她死死拽著他的衣角,聲音都在發抖。
「你先走!我擋著!」南珩野猛地推了她一把,轉頭就朝那群人沖了過去。
那一瞬間,南清水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南珩野。
他不再是那個在家裡撒嬌耍賴的弟弟。
他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肌肉在撕裂的襯衫下賁張,每一塊線條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搶過一根鋼筋,反手砸翻一個,又踹開一個,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
可對方人實在太多了。那光頭從車上跳下來,鐵鏈一甩,裹著風聲狠狠砸在南珩野肩上。
南珩野身子一歪,單膝跪地,硬是沒喊疼。
他咬著牙,反手就是一拳,把旁邊一個想偷襲的人打翻在地。
但他明顯落下風了。
本就帶傷,這會兒又挨了幾下,半張臉都被血糊住了,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底下緊實的肌肉和縱橫的傷痕。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南清水看著他那副不要命的樣子,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不能跑。
她要是跑了,這傻小子真會死在這兒!
「統子!」她在腦子裡吼,「性格轉換這玩意兒,能用別人身上嗎?」
系統的聲音幾乎是秒回:「理論上可行!但只限一次,宿主確定使用嗎?」
「別廢話!」
她猛然蹦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血污,指著對面的光頭,毫不畏懼對方掄起來的鐵鏈:「給我變!」
「收到!正在啟動性格轉換……目標已鎖定……轉換成功!」
話音剛落,那個正掄著鐵鏈朝南珩野走過去的光頭突然停了。
他整個人瞬間僵了兩秒,然後臉上的兇狠表情開始崩裂。
鐵鏈啪嗒掉在地上,他雙膝一軟,直接坐了下來。
「你們……你們欺負人!」他指著南珩野,聲音竟然帶上了哭腔。
「你們……怎麼能打人呢!那麼多血,多可怕啊!你們是壞人!我要告訴我媽媽!嗚嗚嗚……」
整個廠區安靜了。
風吹過雜草,發出沙沙的響。
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拿著刀和鋼筋的小弟們站在原地,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老大你沒事吧」。
南珩野也愣在原地,一隻拳頭還舉在半空,連喘氣都忘了。
南清水心說,這性格轉換也太猛了,直接從悍匪變成幼兒園大班咯。
「老大?老大你咋了?」一個小弟試探著湊過去。
「別碰我!」光頭抱著膝蓋,哭得更凶了,「你們都是壞人!我不跟你們玩了!我媽媽不讓我跟壞孩子玩!嚶嚶嚶嚶……」
南珩野終於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南清水,眼神里全是「這什麼情況」的震驚。
南清水拼命憋住笑,一把拉起他:「別看了!快跑啊,等他清醒過來咱倆都得完!」
兩個人連滾帶爬地往車的方向跑。
身後那群小弟亂作一團,有人去扶光頭,有人想追又不敢追,還有人拿著手機在拍。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自家老大坐在地上哭成個梨花帶雨的樣子。
南珩野半個身子倚著南清水,兩個人跌跌撞撞往遠處跑。
他整個人像從血海里撈出來的,偏過頭看南清水,扯了扯帶血的嘴角,聲音又啞又虛,卻帶著一股子勾人的勁兒:「六姐,你用了什麼,下次給我也整一個。」
南清水瞪他:「你都這樣了還貧!」
「我沒事,真沒事。」他抬手想擦臉,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就是有點想媽媽了……不是,我是說,那光頭哭得我都有點想哭了。」
南清水又氣又心疼,扶著他繼續逃。
眼看要到路邊,南珩野的呼吸越來越重,一身是血的他突然露出笑容,那雙被血污糊住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刀鋒:「姐姐……你誇誇我……我是不是很帥……」
南清水抹了一把臉,分不出來是眼淚還是血水。
「帥!我弟弟天下第一帥!」
南珩野笑了,腿一軟跪倒在地上:「姐姐……別管我了,快……跑……」
南清水死命拉著他,試圖把他拉起來,眼淚終於砸了下來:「帥個屁!南珩野,你不許睡!你聽到沒有!你給我起來!」
他沒有回話。
但他帶著血的手,還死死抓著她一截衣角,像是抓住了這世上唯一不能鬆手的東西。
南清水抱住他,把臉埋進他滿是血腥氣的發頂。
遠處,綁匪們亂作一團,終於反應過來,人跑了。
「追!快追!別管老大了!讓他找媽媽吧!反正他媽媽來不了!」
一陣慌亂的腳步靠近,南清水卻沒有鬆開手。
要死在這裡了嗎?
有點可惜,99次了,就差一點了……
看看懷裡的傻小子,想起哥哥姐姐們的臉,這一次,就這麼結束了嗎……
突然,一道強光飛速靠近,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
一個緊急剎車,車頭幾乎要懟到綁匪的臉上。
車上下來一個英姿颯爽的身影,長發在夜風中獵獵飛揚。
她手裡端著一把改裝過的狙擊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追在最前面的綁匪,聲音熟悉又冰冷:
「看我不崩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