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很熟悉。
不用回頭就知道,是二姐。
南清水第一次覺得,二姐南雲舒是真的在發光。
而且是從骨子裡燒出來的、帶著火藥味和硝煙氣的那種,實打實的光。
車燈打在她身上,她穿著奢華的高定禮服,裙擺開叉到大腿,腳上踩著十二厘米細高跟,長發被夜風吹得漫天飛舞。
這個造型應該被閃光燈圍繞,可偏偏她手裡端著把改裝狙擊槍,槍口冷得像冰,正穩穩對著那群追在最前面的雜碎。
「看我不崩了你們!」
南清水鼻子一酸,差點跪了。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但這一刻,二姐在她眼裡就是天女下凡,是女武神,是能一槍崩碎整個黑夜的神。
她的二姐來救她了。
「二姐!」她嗓子嘶啞,卻喊得撕心裂肺。
南雲舒沒回話,直接扣動扳機。槍聲在夜色里炸開,子彈擦著領頭的綁匪頭皮飛過去,那人「嗷」一嗓子摔在地上,捂住耳朵滿地打滾。
緊接著又是一梭子掃過去,水泥地被打出一排火星,幾個追兵嚇得連滾帶爬,手裡的刀棍扔了一地。
南雲舒下手又狠又准,子彈專往人腳邊招呼,不打要害,卻把一幫人打得哭爹喊娘。
南清水下意識捂住南珩野的耳朵,把這傻小子的腦袋摁進自己懷裡。
他那麼愛熱鬧,這會兒要是聽見槍聲,估計能原地蹦起來再挨一棍。
她嘶聲喊:「二姐!留活口!」
南雲舒沒低頭,只冷冷回了一句:「放心吧,死都便宜他們了。」
她一槍托砸翻一個想偷襲的,高跟鞋踩住對方後腰,那動作利落得比槍戰片還漂亮。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堆殘兵敗將,不是抱著腿哀嚎,就是捂著耳朵哭。
南雲舒拎著槍,裙擺上沾了血,一綹長發貼在她臉側,眼神凶得能止小兒夜啼。
她一步步走到那個光頭面前。
那人還坐在地上,眼淚流了滿臉,懷裡抱著自己的鐵鏈,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
他抬頭看到南雲舒,嘴一撇,竟然朝她張開手:「媽媽……」
南雲舒抬腿就是一腳,鞋跟直接踹在他腦門上。
光頭整個人往後一翻,摔得四腳朝天。南雲舒把槍口懟在他鼻尖上,聲音冷得能把空氣凍裂:「老娘是你姑奶奶!敢綁我妹妹?」
那光頭「哇」地一聲,哭得更慘了,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別打我別打我我聽話」。
南雲舒氣得太陽穴直跳,想補一腳,又嫌髒了自己的鞋。
又一輛熟悉的車急剎過來。
十一下車,先繞到後備箱取下輪椅,動作利落地架好,然後拉開後車門,把南嶼扶了下來。
南嶼坐在輪椅上,毯子都沒披,身上只穿了件黑色高領衫。他的目光穿過一地狼藉,先鎖在南清水臉上。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冷得嚇人。但那雙眼睛在確認她沒事之後,才慢慢找回一點溫度。
南清水聲音發顫:「十一!帶小野去醫院!快!」
十一已經跑到她身邊,俯身去扶南珩野。南嶼推著輪椅過來,目光先在南清水手腕的淤青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撕破的領口和滿身狼狽,眼底殺意翻湧。
但他沒發作,只是沉聲吩咐:「先帶小野去醫院。路上聯繫醫院,準備縫合。」
南清水一把拽住十一的手:「交給你了!」
十一背起南珩野,朝她一點頭:「六小姐放心,這點傷對七少爺來說,要不了命。」
說著就把他往后座上一丟。
南清水蹲下來,握住南珩野垂在座椅的手。
他還有意識,眼睛半睜著,嘴唇動了動,聲音又輕又軟,像只想要被抱抱的小狗:「六姐……你沒受傷吧……」
南清水眼淚「啪」地砸在他手背上:「你還管我!你好好的!聽到了沒有!南珩野,你不許有事!」
他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像在困:「那……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睡。」
南清水又想哭又想笑,最後只能紅著眼罵他:「都什麼時候了還貧!快走!」
十一替她關上車門,車子再次駛入夜色。
南清水站在原地,夜風把她汗濕的發吹得亂糟糟的,衣服上沾著土和血。
她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臉。再轉過身時,眼裡的淚已經幹了。
剩下的,只有殺意。她看向二姐和四哥,聲音又冷又定:「今晚這些人,一個都別想跑。」
南雲舒把槍往肩上一扛,紅唇微勾:「就等你這句話。」南嶼坐在輪椅上,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笑意溫和,卻讓人脊背生寒:「那就,從那個哭著的開始。」
她走到那個還坐在地上嗚咽的光頭老大面前,抬腳就踹。
第一腳踢在他腿上,第二腳踢在他胳膊上,第三腳直接踩住他那隻拿過鐵鏈的手。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你傷我弟弟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現在?」
那光頭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抱著手求饒:「我要媽媽……姐姐饒命……姐姐欺負我……」
南清水冷著臉,又補了一腳,然後轉身拽起旁邊一個抱著頭的小嘍囉,聲音又狠又冷:「是誰讓你們綁我的?」
那小嘍囉渾身抖得像個篩子,牙齒磕得咯咯響:「我我我……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
南清水一巴掌扇過去:「說不說!」
南雲舒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貼心的把槍遞過來:「手疼不疼?用這個。」
南嶼坐在輪椅上,溫聲開口:「二姐,別這樣。清水還小,不能太殘忍。」
他說著,從袖口裡摸出一根細長的針管,裡面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像某種不該出現在人間的鬼東西。
他把它遞到南清水面前,語氣跟推薦新藥似的,「還是用這個吧。我剛配的試驗品,注射之後渾身血管會發癢,像有一萬隻螞蟻在爬。但不會死人。頂多是讓他生不如死。」
南清水看著那根針管,眼睛都沒眨一下。
小嘍嘍被嚇得不停顫抖:「姐!媽!姑奶奶!別這麼殘忍啊!」
她一把搶過來,聲音冷得自己都覺得陌生:「殘忍?你們傷我弟弟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殘忍?」
那小嘍囉直接嚇癱了,褲襠濕了一片,瘋狂往後退:「我說!我說!是我們老大!不對不對,是上家!上家說要活的!晚上八點,把你帶到九號老街的廢舊倉庫!他說要親手摺磨你!別的我真不知道了!」
九號老街。早就廢棄的商業街,斷壁殘垣,連野貓都懶得去。
南清水把針管「啪」地扔在地上,站起身。
南雲舒冷哼一聲,把槍往肩上一扛:「好。我現在就去解決。」
「不。」南清水站直了身子,夜風吹開她臉上的碎發。「姐……我想自己來。」
南雲舒和南嶼對視一眼。
一個擰著眉,一個噙著笑,但都沒有反對。
南清水要自己來。那就讓她來。
天塌了,還有他們兜著。
只要在他們視線範圍內,就好。
南雲舒看了眼手錶:「七點多了。上車。姐姐送你去。」
南嶼也推著輪椅往車邊走:「我也去。」
南雲舒頭也沒回,冷聲道:「自己爬上來,別指望我像十一一樣抱你。」
南嶼不惱,嘴角微彎:「你抱得動嗎。」
「抱得動。但我怕把你胳膊掰折。」
南雲舒拉開車門,朝南清水偏了偏頭,「走。今晚我妹妹想玩一把,咱們去現場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