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色里狂飆,南清水癱在后座,腦門死死貼著冰涼的車窗。
窗外那些花花綠綠的霓虹燈全被拉成了模糊的光帶,亂得跟她現在腦子裡的毛線團似的。
她這會兒正不受控制地哆嗦。
真不是凍的,純粹是骨子裡那股子亢奮和邪火在作祟,像野火一樣越燒越旺,簡直快把她給點著了。
副駕上,南雲舒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還按著那把黑漆漆的槍。
高定禮服的下擺被她毫不客氣地撩到了大腿根,高跟鞋跟上沾的血早就凝成了暗紅色,透著股狠勁兒。
她懶洋洋地瞥了眼後視鏡里的清水,語氣拽得二五八萬:「一會兒到了地方,想幹嘛就幹嘛,姐在呢。」
南嶼坐在她旁邊,腿上規規矩矩蓋著條毯子。
他正低著頭擺弄平板,屏幕幽藍的光打在他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上,平添了幾分陰森森的病態美。
九號老街的廢棄地圖、周邊監控、出入路徑……他全在調。
四哥的腦迴路永遠異於常人,別人還在攥著拳頭罵街呢,他已經在默默遞刀了。
「清水。」南嶼忽然開口,聲音慢條斯理的,「待會兒到了地方,別腦子一熱就一個人往裡沖。等我看看有沒有埋伏。」
南清水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盯著窗外越來越荒涼的街景,心跳卻越來越穩。
她怕不怕?廢話,當然怕。
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南珩野那張滿臉是血的臉,憤怒早就把恐懼給干碎了。
她今天就是來索命的!
車「吱嘎」一聲,停在了一處暗角。
九號老街的入口被兩輛報廢的破車死死堵著,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連個路燈都沒有。
這地方簡直像被整座城市給拉黑了,連風都帶著一股死氣沉沉的腥味。
南清水推開車門踩在地上,鞋底碾碎了幾片枯葉,發出「咔嚓」的脆響。
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南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了車,坐在輪椅上仰著臉看她。
他什麼廢話也沒說,只是把一枚極小的金屬片塞進她掌心。
跟蹤器。
「別怕。」他只說了兩個字。
南清水把跟蹤器死死攥緊,用力點了點頭。
另一邊,南雲舒靠坐在車頭,端著槍,慢悠悠地點了根煙。
她沒抽,就夾在指間,火光在夜風裡忽明忽暗。
她朝老街深處抬了抬下巴,語氣懶散,眼神卻比刀還冷:「去吧。姐給你斷後。大大方方的,沒事兒。」
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送親妹妹上台表演大合唱呢。
南清水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老街里走去。
踏進老街的那一刻,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條街太破了,舊得連月光都懶得給它打光。
兩邊的商鋪全拉著鏽跡斑斑的捲簾門,風一吹就發出鬼叫似的嗚咽。
她的影子被拉得又長又薄,感覺隨時會被黑暗給撕碎了。
一路往前走,拐角處堆滿廢棄的塑料模特,斷手斷腳橫陳一地,白慘慘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擱這拍鬼片呢?
但她根本沒心情害怕。
她滿腦子都是南珩野滿身是血的樣子,心裡只有一句彈幕在瘋狂滾動:弄死他!弄死他!
走到一間廢棄倉庫附近時,她停住了。
裡面有光,那種老式白熾燈的冷光,忽明忽滅的。
她側身躲進牆角的陰影里,後背貼著冰涼的水泥牆,慢吐出一口白氣。
倉庫門半敞著,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尖,語速快得發飄,像根針一樣往人耳膜里鑽。南清水皺了皺眉,這聲音太耳熟了。
可女人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只露出半張被帽子陰影遮得嚴嚴實實的臉。
她正背對著南清水打電話,激動得肩膀都在抖。
「你怕什麼?不是你說的她就是個會投胎的廢物嗎?不是你說的她那張臉就是禍害人的嗎?現在人綁來了,你又不敢了?蘇裊裊,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還在解釋,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我不管那些!我花了八十萬!八十萬!這些錢夠我在圈裡買多少通稿你知不知道!今晚她必須來!你也是!咱倆現在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別想在這個時候縮頭!」
說到「一條船上的人」時,她嗓音用力過猛,劈了個叉。
南清水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這女人嘴裡的每一個字,都像從泔水裡撈出來的,又髒又膩。
可那聲音,那語氣,她絕對聽過。
哪個場合來著?她閉上眼,飛快地翻自己的記憶。
試鏡現場?
對,試鏡!那個站在台上,眼角含淚,聲音柔得能掐出水的女人。
倪婉柔。
原來是她。這張臉,這副嗓子,白天才在劉導面前裝過柔弱,現在就在這破倉庫里跟蘇裊裊商量著要劃她的臉?
南清水輕輕「呵」了一聲。
像揭開蒙在鬼臉上的最後一層紗。
這女人骨子裡就爛透了。
為了出口氣,敢綁架南家的女兒。
還敢在電話里說「她生來就是狐媚樣」?
真行。太行了。
她沒急著出去。像只伏在暗處的貓,看著那個女人在電話里又罵又跳,看著她把口罩拉下來半截透氣,露出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臉上還帶著精緻的妝,眼線拉得老長,此刻全糊在了一起,像兩條黑蟲爬在眼周。
南清水忽然覺得挺可笑的。
她本來想,讓她遠離三哥就可以了。可命運非要把她推過來,讓她親手把這張假臉撕下來。
倪婉柔終於掛了電話,狠狠一甩手,把手機摔進牆角。
她喘著粗氣,聲音還帶著沒散盡的亢奮:「等我把她臉劃花,看她還拿什麼去勾男人!連自己哥哥都不放過的賤貨!」
她朝旁邊幾個保鏢揮手:「都給我精神點!人一到就扔進去!今晚我非要親自動手!」
那幾個保鏢應了一聲,迅速散開。
南清水在暗處慢慢直起身子,眼神已經冷透了。
她繞過一截斷牆,朝倉庫側面走,走到離倪婉柔最近的一扇破窗前。
窗玻璃早沒了,只剩下個黑洞洞的框。她蹲下來,從腰後摸出二姐塞給她的那把蝴蝶刀,在掌心掂了掂。
倪婉柔,今晚就讓你看看,到底是誰劃誰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