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正跟於沫兮聊著火鍋,房門被人從外面「砰」地一聲推開。
還沒看清人,先聽見一聲中氣十足的「六姐!」,那嗓門亮得啊,能把走廊的聲控燈全震亮。
南珩野站在門口。
他頭上纏著一圈繃帶,右肩打著石膏,病號服只系了一半扣子,下擺隨意塞進褲腰裡,活像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敗軍之將。
手裡還握著一小把花,蔫巴巴的,花瓣被攥得發皺,可見生命力所剩無幾。
他看見南清水醒了,眼睛刷地亮起來,虎牙一露,整個人像只被關了三天剛放出來撒歡的哈士奇。
「六姐!你醒啦!」
他邁開長腿就往裡走,右腿顯然也有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速度一點沒減,就是差點把自己絆個跟頭。
走到床邊,他把那把花往床頭一放,語氣里透著幾分邀功的得意:「我給你摘的!挑了好半天,專挑開得最圓的!」
南清水垂眼一看。
小雛菊,一小把,白得像剛落過雪。
……這貨怕是把人家醫院的花壇給薅禿了。
她嘆了口氣,把花往旁邊挪了挪:「小野,我收下了。下次別人生病,別送菊花類的……你知道這玩意兒還用在什麼地方嗎。」
「什麼地方?」南珩野瞪大了眼,表情誠懇得讓人不忍心繼續往下說。
南清水決定閉嘴。
她偏頭看向於沫兮,示意她別解釋。
於沫兮本來還想科普,被南清水一個眼神按了回去,乖乖低下頭去,伸手拿來奶茶準備喝。
可南珩野已經毫不客氣地坐到了床邊,眼疾手快地從於沫兮手裡把奶茶順過來,一口乾掉大半杯。
於沫兮瞪圓了眼,小聲嘟囔:「那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我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南珩野理直氣壯,把奶茶杯往床頭柜上一放,然後轉頭看著於沫兮,像突然想起什麼,「等等,你有點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於沫兮想了想,小聲說:「之前清水在南氏上班,你總在樓下咖啡廳坐著,我每天下樓買飯都能看見你。」
「沒錯!就是我!」南珩野一拍大腿,整個人來了精神,「我那是給我姐站崗。她上班,我就在樓下保護她。怎麼樣,有我這個弟弟,是不是我姐姐的福氣?」
南清水下意識想懟他,可目光落在他肩上那道打著石膏的傷,又看見他胸口紗布下隱隱滲出的血痕,到嘴邊的那句經典回懟話語,硬是咽了回去。
她垂眼笑了笑,低聲道:「是是是,這福氣是我修來的。」
南珩野愣了半秒,隨即笑得虎牙都快飛出來:「六姐你終於承認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於沫兮小聲接了句:「原來是清水的弟弟呀。我還以為是什麼奇奇怪怪的人呢,天天坐在咖啡廳。」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當時我還跟清水說,樓下那個帥哥好帥,就是看起來有點變態!」
「嘿!」南珩野瞬間坐直了身體,連肩膀上的傷都顧不上了,「你見過我這麼帥的變態嗎?你有本事再找一個看看!」
於沫兮被他這一嗓子吼得整個人一縮,眼睛瞪得圓圓的。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啊……是……沒有。」
南珩野更來勁了,當場開始給於沫兮講他衝進倉庫救人的全過程。
他講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要不是右肩還掛著石膏,他能從床上蹦起來給她比劃一個迴旋踢。
他左手在空中揮來揮去,嘴裡「嗖嗖」地配著音,正說到「我一個飛踢踹飛一個綁匪」的時候,身體猛地往前一挺,當場抻到了肩膀。
「啊啊啊啊啊!」
他疼得整張臉皺成個包子,聲音從剛才的意氣風發瞬間切換成了一陣鬼哭狼嚎。
南清水哭笑不得,趕緊伸手摁住他:「老實點!別蹦了!」
他還不消停,一邊抽氣一邊嘴硬:「沒事沒事,小傷!你聽我說完,我轉身就是一拳,然後……」
「然後就被摩托車頂飛了。」南清水面無表情地接話。
南珩野嘴巴張到一半,被暫停了。
他轉頭看她,眼神裡帶著幾分討饒:「姐,你給我留點面子……那一段能不能跳過?」
「不能。」南清水一臉平靜,「你跟兮寶說一下,那人正好買了飯,掛摩托車上,把他頂飛後,什麼魚香肉絲,青菜香菇和大米飯,滿天飛。」
於沫兮很配合地點頭,然後忽然意識到什麼,又搖頭:「也沒有啦……他還是很厲害的。而且他受傷了……」
南珩野正想順著於沫兮的話給自己找回點場子,餘光忽然掃到南清水的手正搭在自己胳膊上。
他眼珠子一轉,順勢就往她懷裡倒:「姐,我頭好暈……傷口也疼……那摩托車真的好硬……」
南清水還沒來得及把人推開,病房門就又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夏瑾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滿臉寫著「我就知道會這樣」。
「南珩野,你給我死開!」
她三步並兩步走過來,一把拎住他的後領,聲音尖利又清脆,「你這點傷死不了!少在這裝可憐占我們清水便宜!」
南珩野被勒得直翻白眼,反手就去掰她的手腕:「夏瑾!你撒手!這是我姐!我跟我姐撒嬌怎麼了!倒是你,你敲門了嗎你就進來!」
「我聽見你在外頭鬼喊鬼叫的,還需要敲門?」夏瑾鬆開手,又在他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敲了!進來了!怎麼滴!」
南清水看著這倆冤家又要打起來,趕緊岔開話題:「夏瑾,你給我帶餅乾了嗎?」
夏瑾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她把手裡的紙袋遞過來,語氣裡帶著點小傲嬌:「帶了帶了,抹茶的。怕你住院心情不好,讓阿姨多加了點糖。別太感謝我。」
南清水餓了一天一夜,這會兒肚子正空得厲害。
她打開盒子,抹茶餅乾的清苦香氣混著奶香飄出來,讓人食慾大振。
她捏起一塊,剛要塞進嘴裡,旁邊就伸過來一隻手。
南珩野從於沫兮身後探過來,直接從盒子裡抓了好幾塊:「我先嘗嘗!萬一這壞女人下毒害我六姐怎麼辦!」
夏瑾當場炸毛:「南珩野!你給我吐出來!那是我給清水烤的!」
「你烤的?你們家阿姨烤的吧!」南珩野把餅乾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道,「我說的呢,一股抹茶粉放多了的苦味!」
「你再說一遍!」夏瑾擼起袖子就要上去開撕。
南珩野猛地站直身子,把嘴裡餅乾咽下去,擺出一副要決一死戰的架勢:「來就來!誰怕誰!」
他站得太猛,肩膀上的石膏「砰」地撞上了旁邊的於沫兮。
於沫兮正叼著半塊餅乾,被他撞得整個人往旁邊一歪,下意識抬手扶了他一下。
她的小臉還保持著咀嚼的姿勢,但眼圈已經慢慢紅了。
南珩野和夏瑾都停了下來,轉頭看她。
南清水也愣住了。
這丫頭怎麼了?
「兮寶,你沒事吧?」南清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於沫兮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嗚嗚嗚……你弟弟為了保護你,肚子上都打了鋼板……他太可憐了……有弟弟真好……」
南珩野懵了,夏瑾也懵了。
南清水看著於沫兮那副又感動又心疼的小表情,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南珩野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於沫兮,終於反應過來。
他一把掀起病號服的下擺:「這特麼叫腹肌!不是鋼板!是腹肌!你摸!你摸啊!」
於沫兮嚇得直往後縮:「不不不……我不摸!我信!我信了!」
夏瑾憋著笑,上前拽住南珩野的胳膊往外拉:「算鳥算鳥……哈哈哈哈……都不容易…哈哈哈哈哈……你把衣服穿上再說…哈哈哈哈哈哈…」
南珩野一邊被拖著走,一邊倔強地辯解:「這真是腹肌!你放開我!老子要證明給這個沒見識的丫頭看!」
南清水靠在病床上,笑得直捶床板。
夢裡那些血淋淋的陰霾,被這三個活寶你一言我一語沖得乾乾淨淨。
窗外陽光正好,小雛菊安靜地靠在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