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在醫院住到第七天,整個人都快廢了。
身上的傷早就結了痂,有幾處淡得只剩個淺淺的印子,偏偏家裡那幾個活爹一個比一個緊張,非說沒養好不讓出院。
她每天幹得最多的事,就是數窗外那棵梧桐樹上還剩幾片葉子。
今天還剩二十一片,比昨天少了兩片
大哥每天下午準點來,雷打不動,帶著各種湯湯水水。他也不多話,就坐在床邊看文件,偶爾抬頭掃她一眼。
二姐每天風風火火的過來,每天不是小蛋糕,就是巧克力的投餵。
四哥更誇張,一天來三趟,帶著不同的檢查儀器,恨不得把她當實驗樣本供起來。
三哥來得少,他新戲開機了,忙得腳不沾地,但每晚都會打來視頻,看到她的笑臉,才放鬆下來。
五哥的信息也會偶爾竄出來,還寄過來很多奇奇怪怪的營養品,總會附一句:等我回來。
最鬧騰的是南珩野。
除了睡覺時間被護士趕回隔壁病房,他幾乎長在了她這兒。
一早就一瘸一拐的過來,往沙發上一癱,不是打遊戲就是拆她零食,要麼就是霸占她的病床。
自己右胳膊還吊著呢,左手刷手機刷得飛起,看見好笑的就往她跟前湊:「六姐你看這個狗,像不像四哥?」
南清水每次都想把他從窗戶扔出去。
大哥終於看不下去了。
第四天早上,南珩野正趴在她床頭剝橘子,南行之推門進來,西裝革履,臉色比平時還冷三個度。
他掃了南珩野一眼,只說了句:「收拾東西,出院。」
南珩野一愣:「啊?我傷還沒好呢!」
南行之走到床邊,看都沒看他:「回家養。這裡需要安靜。你在這兒,清水沒法休息。」
南珩野瞬間從床上彈起來,吊著胳膊原地蹦躂:「我哪不安靜了!我打遊戲都戴耳機!我連嗑瓜子都包嘴裡嗑,我連呼吸都只敢用半個鼻孔!」
「吵。」南行之打斷他。
南珩野啞了。
他轉頭看南清水,眼裡寫滿「六姐救我」。
南清水正坐在窗台上啃蘋果,見他看過來,立刻扭頭看向窗外,假裝自己是那棵梧桐樹。
開玩笑,大哥這是憋了幾天的火,她可不想被殃及。
南珩野見求助無門,開始撒潑。他往床上一躺,兩條長腿在空中亂蹬:
「我不走!我傷得可重了!我頭疼!我肩膀疼!我屁股疼!我哪哪都疼!我現在走兩步就喘,我可能還有內傷!」
他越說越誇張,最後乾脆拿被子蒙住頭,只露出幾根翹起來的毛。
「除非六姐也一起出院!不然我就死在這裡!」
南清水差點被蘋果噎住。
南行之連表情都沒變,走過去,一把掀開被子,連拉帶拽就把他拖出來了。
南珩野還想掙扎,被南行之一眼瞪過來,瞬間老實。
他蔫頭耷腦地爬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衝著南清水做鬼臉。
南清水咬著蘋果,沖他揮了揮手,心裡毫無同情。
這貨再待下去,她非得笑死不可。
病房總算清淨了。
這會兒只有南清水自己,靠在窗台上,百無聊賴。
系統這會兒冒出來,聲音里透著「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欠揍勁兒:
「宿主,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要擺爛當鹹魚嗎?現在機會來了,你怎麼還抱怨上了?」
南清水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我是想當鹹魚,不是想當鹹豬!除了吃就是睡,我這七天胖了六斤!六斤!」
她越想越氣,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蛋。
系統:「您的體重確實有輕微上升,不過體脂率仍在健康範圍內。另外,提醒您一下,您剛才拍臉的動作,在監控里看起來像在自虐。要不要我幫您把這段截出來發給南行之?」
南清水正想罵系統,病房門被推開了。
她扭頭,還沒看清人,就感覺一個溫暖的東西蓋在了自己後背上。
緊接著,腰上多了一股力量,整個人被抱著從窗台上提了下來。
「怎麼坐在窗台上。」
南月朗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低的,帶著點剛下戲的疲憊。
「也不怕摔著。」
南清水仰起臉,對上三哥那雙好看的眼睛。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白色衛衣,外面套了件寬鬆的飛行員夾克,帽子耷在腦後。
頭髮軟軟地耷著,整個人比銀幕上那個冷麵影帝多了幾分少年氣。
「三哥,你不是在片場嗎?怎麼過來了。」南清水從他懷裡退出來,有點不自然地抓了抓頭髮。
南月朗抬手,在她頭頂揉了一下,動作輕得像在給自己的貓順毛。
「想你了。回來看看。」
他說得極為自然,南清水卻被這幾個字砸得心跳漏了一拍。
想她了?
回來看看?
他說得也太順口了吧!
她眨了眨眼,沒接話。
南月朗也不催,只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那棵快禿了的梧桐樹。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傷口還疼嗎。」
「早不疼了。」
南清水為了證明自己好得差不多了,當場做了個高抬腿。
「你看,我都能飛檐走壁了!」
南月朗伸手安撫住她,生怕她真的蹦到牆上。
她突然來了精神,湊過來:「三哥,我太無聊了,你能不能帶我去片場看看?我保證不亂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回來!」
南月朗偏過頭,看著她這副恨不得原地起飛的樣子,眼尾那點天生的薄紅愈發明顯。
他慢慢開口,像在哄小朋友:「等傷好了再去。你現在需要休息。」
「我都快養出蘑菇了!」
南清水拽著他的袖口晃了晃,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
「三哥,求你了。我就在旁邊坐著,絕對不給你添亂。而且你看,動一動有助於恢復,我天天躺著,我哪是癒合,我純純長肉呢!」
南月朗看著她,沒說話。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像要把她的樣子整個裝進去。
南清水被他看得有點心虛,手指還攥著他的袖口,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過了好一會兒,南月朗低低嘆了口氣,伸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臉頰:「好。不過,得先讓我看看你的傷。」
他說完,從床頭柜上拿起她平時用的藥膏。
南清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他自然地擰開蓋子,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南月朗把藥膏擠在指尖,低頭看向她:
「愣著幹嘛。不是要跟我去片場嗎。先換藥。換完,哥哥帶你去。」
南清水「哦」了一聲,乖乖坐回床上。
她看著南月朗單膝蹲下,動作輕而穩地挽起她的袖子,心裡那點小雀躍像被風吹漲的帆,鼓鼓囊囊的。
南月朗換藥的動作輕得過分,指腹擦過傷口邊緣。
她偷偷瞄他。
這人專注起來,睫毛長得離譜,低垂著眼,鼻樑挺得像尺子量出來的。
要不人家是影帝呢,就這麼一蹲,就夠看的!
南清水在心裡默默給系統發了條消息:「系統,你說三哥是不是偷偷去進修了『如何用換藥讓人心動』這門課?」
系統沉默了兩秒,回覆:「經檢測,您的心率目前為每分鐘112次,還在上漲,急救藥在門口的柜子上,除顫儀在……」
南清水:「……閉嘴吧你。」
藥換到一半,南月朗忽然開口:「別動。」
南清水立刻僵住。
然後她聽見他說:「再亂動,藥膏蹭到衣服上,我就只能把你扛去片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