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朗的保姆車就停在醫院樓下。
南清水裹著他的外套縮在后座。
南月朗坐在她旁邊,低頭翻劇本,偶爾拿筆在上面圈圈畫畫。
她覺得自己像被家長領出門放風的小孩,又興奮又心虛。
「三哥,」她小聲問,「片場的人會不會問我怎麼進來的?我要不要戴個口罩什麼的?」
南月朗翻了一頁劇本,頭也沒抬:「不用,你是我帶去的。」
就這一句,南清水心裡那點不安瞬間被碾平了。
行吧,咱有哥,就是橫。
到了片場,南清水的第一反應是:真熱鬧,原來拍個戲這麼多人。
第二反應是:真忙。
扛器材的、拉威亞的、補妝的,一個個腳步飛快。
她跟著南月朗往裡走,一路收穫無數注目禮。
有人認出她,小聲嘀咕「這不是南家六小姐嗎」,但沒人敢上來多問。
南月朗去換戲服,南清水被安頓在導演旁邊的休息區。
劉導正坐在監視器後面看回放,一轉頭,認出她來,樂了:「小南,你這是把你妹妹也帶來體驗生活啊?」
南清水一臉傻笑:「我就是來陪我哥的。劉導您忙您的,當我是空氣就行。」
劉導哈哈大笑,繼續忙。
南清水縮在椅子裡,捧著小周塞給她的熱奶茶,看著工作人員把道具搬來搬去。
沒過多久,南月朗出來了。
他換了一身玄色長袍,衣襟和袖口都用銀線繡著暗紋,頭髮束成高馬尾,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南清水一時看呆了。
她知道三哥好看,但好看到這種程度,真的有點犯規。
旁邊幾個年輕女演員已經齊刷刷看直了眼。
南月朗沒看她們。
他走到鏡頭前,跟導演低語了幾句,然後站定位置。
副導喊了「開機」,整個片場瞬間安靜下來。
南清水看著南月朗在鏡頭裡變成另一個人,那雙總是柔和地看著她的眼睛,此刻冷得能結霜。
他念台詞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攝人的壓迫感。
一場戲拍完,南清水下意識地跟著工作人員一起鼓掌。
南月朗從角色里抽離出來,轉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時,他眼裡的冷意還沒完全褪去,但嘴角已經先一步彎了起來。
那笑容像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春水,看得南清水心尖一麻。
「怎麼樣。」他走過來,聲音還帶著點戲裡的低啞。
「太牛了。」南清水比了個大拇指,「三哥,你剛才那段,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等你這部戲上了,我要看三遍。」
南月朗在她旁邊坐下,順手抽走她手裡的奶茶喝了一口,皺著眉說:「太甜了。小周,下次給她換三分糖。」
小周在旁邊點頭如搗蒜。
南清水無語,這人怎麼還跟妹妹搶奶茶呢。
休息的間隙,程熠從另一組過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銀灰色勁裝,長身玉立,手裡還拎著把道具劍。
他看見南清水,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清水?你怎麼在這裡。難怪剛才有工作人員說,南老師帶了個比女主角還漂亮的人來,原來是你。」
南清水聽了直樂:「你們劇組的人說話都這麼好聽嗎?」
南月朗的臉色卻淡了下來。
他不動聲色地往南清水旁邊靠了靠,肩膀微微側過來,恰好擋住程熠看過來的視線。
程熠的笑容沒變,但眼底多了點什麼東西。
他往後退了半步,語氣依舊溫和:「南老師,下場戲還是我們倆的對手戲。我來先對對詞。」
南月朗「嗯」了一聲,起身時手在南清水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南清水仰起臉,正好對上他低下來的目光,那裡頭明晃晃地寫著:在這等我,別亂跑。
她點點頭。
南月朗和程熠去走戲了。
南清水捧著奶茶,靠在椅背上看他們你來我往地試台詞。
系統又出來刷存在感:「宿主,程熠剛才一共朝您這邊看了五次。需要我逐一為您回放嗎?」
南清水在心裡回:「你無聊不無聊。」
系統:「我就是提醒您,您這趟片場之行,好像比您想像中更受關注。」
她懶得理這個八卦統,往後一靠,翹個二郎腿。
決定繼續看戲。
反正天塌下來,還有三哥幫她擋著。
南清水在休息區坐了二十分鐘,屁股就坐不住了。
前面那台監視器一直閃著光,劉導坐在那兒,眉頭皺得能夾死三隻蒼蠅,嘴裡嘀嘀咕咕的,活像在跟屏幕里的人吵架。
她左右瞄了一圈,小周在幫三哥整理戲服,南月朗低頭看劇本看得入神,程熠在另一頭跟武術指導比划動作。
沒人管她。
南清水眼睛一亮,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小包瓜子。
這瓜子是南珩野塞給她的,說是"住院必備,解悶神器"。當時她還說他有病,現在真香了。
她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湊到監視器旁邊,往劉導手邊一蹲,順手把瓜子袋遞過去。
"劉導,您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了,看啥呢?"
劉導正看得入神,想都沒想,順手抓了一小把瓜子和她一起磕上了。
他眼睛還黏在屏幕上,嘴裡就開始念叨:"你看這段,程熠這小子表現不錯,少年將軍嘛,上鏡,眼神有東西。就是這個副將……"
他拿筆在屏幕上點了點,一臉嫌棄:"就幾個鏡頭,可氣場上不去啊。往那一站,跟個侍衛似的,沒有那股子勁兒。影響整體效果,嘖……"
南清水嗑著瓜子,腦袋跟著點了點:"是是是,都傳您拍戲吹毛求疵,我看這叫認真負責!一部戲成不成,全在細節里!劉導您這是藝術家的堅持!"
劉導聽得那叫一個舒坦,咧開嘴哈哈笑:"你這丫頭,會說話!"
他笑著笑著,忽然覺得哪兒不對。
等等。
他旁邊蹲著的是誰?
劉導猛地一回頭,看見南清水正蹲在他旁邊,一手捧著瓜子,一手嗑得飛快,長發隨意披著,身上披著她哥那件寬大的飛行夾克。
劉導的魂差點飛出去。
他第一反應就是往南月朗那邊看。
好在南月朗正低頭翻劇本,側臉對著這邊,沒往這兒瞅。
劉導鬆了口氣,心說我都快五十的人了,怕個什麼勁,還能醋到我身上?
可手剛伸進瓜子袋,又頓住了。
他盯著南清水,眼睛突然直了。
面前的女孩倚在監視器旁,懶洋洋地嗑著瓜子,陽光打過來,正好打在她側臉上。
她沒化妝,皮膚白得發光,眉眼間有股子漫不經心的銳氣,偏偏嘴角還掛著點沒心沒肺的笑。
這氣質。
這長相。
這骨相。
劉導的手開始抖了。
他看看屏幕里那個"跟侍衛似的"副將,又看看面前這個嗑瓜子嗑得一臉享受的南清水。
再看看屏幕。
再看看南清水。
他腦子裡"叮"的一聲,像燈泡亮了。
副將這個角色,要的不是漂亮,是那股子勁兒,冷、硬、不馴!
而面前這個丫頭,嗑著瓜子都能嗑出一種"老子天下第一"的鬆弛感。
「誒!這不就是活脫脫的副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