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正嗑著瓜子,被劉導這一嗓子嚇得差點咬到手指頭。
她瞪大眼睛,瓜子殼還叼在嘴上,左看右看:"誰?哪呢?"
"你呀!"劉導手指頭都快戳到她鼻尖上,聲音激動得跟發現新大陸似的,"你,就你!往鏡頭前一站,這氣質,絕了!"
南清水愣住了。
她?當演員?開什麼玩笑。
她穿了九十九世,也當過小糊咖,但正兒八經站在鏡頭前演戲,還真沒幾回。
她連忙擺手,瓜子都掉了:"不行不行,劉導,您別拿我開涮了。我不會演戲,我連走位都不會,您讓我來,我肯定把您的鏡頭全毀了。"
"不用會!這個角色戲份不重,你就往那一站,端著點,眼神給我放冷點就行!"
她往後縮了縮,後背忽然撞上一道溫熱的胸膛。
她仰起頭,南月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這人走路真的一點聲沒有,跟大貓成精似的。
"三哥,你怎麼都沒聲的。"她小聲嘀咕。
南月朗沒接她的話,只低頭看著她。他眼裡帶著點笑,又藏著幾分擔憂。
片場這地方,魚龍混雜,他太清楚了。
但看她蹲在地上,嗑著瓜子,眼睛亮晶晶地跟導演貧嘴,又覺得這丫頭好像天生就該活在熱鬧里。
他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這圈子不乾淨,我不想你沾。"他頓了頓,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後腦勺,語氣又松下來,"不過,你高興就好。想玩就玩,有我在。"
南清水仰起臉看他,心裡那點猶豫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下子全沒了。
她彎起眼睛:"那三哥你罩著我啊,我要是演砸了,你可不能笑我。"
南月朗低低"嗯"了一聲。
她沒看見的地方,他垂下的那隻手,像在克制什麼。
劉導在旁邊看著這兄妹倆,越看越滿意,越看越激動。
他拍戲三十年,早練就了一雙毒眼。
這姑娘,往那一坐,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勁兒就出來了。都不用演,光站在那裡,就是個從骨子裡桀驁的副將。
這角色,非她莫屬!
南清水一拍大腿:"行!那我試試!"
劉導生怕她反悔,立刻張羅起來:"妝造!帶六小姐去妝造!副將的甲給她,就那套銀甲,還有那柄槍!馬也牽出來!先定妝看看!"
南清水被兩個化妝師一左一右架走了。
臨進化妝間前,她還回頭朝南月朗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南月朗站在原地,目送她進去,眼神深得化不開。
旁邊程熠不知何時站了過來,也望著化妝間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你這個妹妹,膽子不小。"
南月朗沒說話,只側頭看了他一眼。
程熠依舊笑的純良無害:"劉導給她安排的是我戲裡的副將,回頭對手戲少不了。"他頓了頓,"影帝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南月朗終於開口,聲音不重:"她不會演戲。"
"所以才需要人帶。"程熠笑了笑,"我這個男一號,總不好看著副將一個人在鏡頭前發愣吧。"
南月朗看著他,目光淡得像一層薄冰:"你帶得動她,再說這話。"
程熠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聽出來了,南月朗不是在護短,是在下戰書。
他偏頭看了看化妝間的方向,又看了看南月朗,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行,那我等著看。"
南月朗沒再理他,轉身朝監視器走去。
程熠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底浮起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有意思。
那他倒要看看,這個連走位都不會的小姑娘,到底有什麼魔力讓南月朗露出這種眼神。
化妝間裡,南清水老老實實坐著,任化妝師在臉上塗塗畫畫。
她底子好,妝不用太重。
幾筆下來,眉被拉得斜飛入鬢,眼尾掃了一點暗紅。
長發束成高馬尾,銀甲一套,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少年將軍。
她自己對著鏡子瞅了半天,沒忍住"嚯"了一聲:"這還是我嗎?"
門推開。
南清水走出去的一瞬,片場一瞬間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都朝她看過來。
南月朗正站在監視器旁,手裡攥著劇本。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穩穩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裡有驚艷,有欣賞,還有些南清水讀不懂的、被壓得很深的東西。
劉導的保溫杯"咚"地掉在桌上,水灑出來他都沒管,只喃喃道:"好……太好……我就說我眼光沒問題!"
感嘆完,還不忘杵了副導一下:「趕緊的,月朗沒注意這邊,偷拍兩張當路透!」
程熠站在另一頭,臉上的笑淡了,表情認真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南清水被盯得有點不自在,撓了撓後腦勺,笑出兩顆小虎牙:"那個……哥,我帥不帥?像不像副將?"
南月朗朝她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目光從她的眉到眼,從肩甲到袖口,一寸一寸地看,像在描摹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走到她面前,他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肩甲上歪掉的皮扣。
"像。"他說,嗓音有些啞,"比你想像的,還要像。"
南清水仰起臉,沖他笑得沒心沒肺。
她不知道,此刻南月朗心裡正想的是,他的小姑娘,就該這樣,站在光里。
哪怕她只是來玩。
她想做什麼都可以。
他會替她守住這個場子,也守住她。誰來打擾,他都不會客氣。
程熠隔著人群看他們。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男一號",在某些人面前,大概連站的地方都不配。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他很快又笑起來,轉身去準備自己的戲。
只是走出兩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南清水銀甲上的光,又看了一眼南月朗站在她身側的背影。
帶得動她,再說這話。
他在心裡把南月朗這句忠告慢慢嚼了一遍,忽然笑了。
這場戲,看來有了點睛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