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南清水終於盼到出院了。
熱搜的餘溫還沒散乾淨,她病房門口已經快成旅遊打卡點。護士站三天收到六束匿名花,還有十幾個黃牛在住院部樓下轉悠,被大哥安排的人趕得乾乾淨淨。
南清水趴在窗邊,看著那幫被架走的老哥,心想這明星的日子也不過如此,還是家裡好。
出院手續是大哥一個人去辦的。
南清水坐在床邊,兩條腿晃來晃去,心情好得快要飛起來。
她看著南行之從門外進來,身後跟著陳默,手裡拎著她的東西。
她歪頭笑:「大哥,二姐他們呢?我出院,他們不來湊湊熱鬧嗎?」
南行之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機充電器從枕頭邊拔下來,塞進陳默手裡。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頓了一下,才說:「回家你就知道了。」
南清水「切」了一聲,站起來去挽他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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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行之沒躲,只是把她的手拉下來,放進自己掌心,牽著她往外走。
陳默在後面跟著,表情平靜,早就習慣了這種畫面。
南清水偏頭看大哥,見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天塌了也不多眨一下眼的模樣。
她心想,這人就這樣。再關心人的話,從他嘴裡出來,也變成了「上車」和「回去再說」。
但她聽得懂,什麼都聽得懂。
車開進南家老宅,還沒停穩,南清水就看見了外面的盛況。
銀杏樹上掛滿了彩帶和氣球,有幾隻氣球氣沒打足,半死不活地垂在枝頭。
樹幹上歪歪扭扭貼了張大海報,寫著「歡迎六姐回家」,旁邊畫了只小老虎,丑得驚天動地,顯然是南珩野的手筆。
南珩野本人正吊著胳膊站在門口,東張西望。
南清水剛下車,就看一個人影躥了過來。
「六姐!歡迎回家!」南珩野笑得虎牙都露出來,石膏胳膊一揮,差點打到十一。
十一側身躲開,手裡端著一排果汁,平靜道:「七少爺,您的石膏再揮下去,明年今天就能燒紙了。」
南珩野不理他,湊到南清水面前,眼睛亮得像搖尾巴的狗:「六姐,我本來想弄個跟樓一樣大的海報,但大哥不讓,說影響市容!你看這小老虎,我畫了一晚上!那小老虎像不像你?姐你在我心裡就是母老虎!」
南清水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你再說一遍試試。」
南珩野捂著腦門,嘿嘿笑:「我誇你呢!帥啊!」
南雲舒從裡面出來,靠在門邊,穿得依舊高調,手上還拿著杯香檳。
她朝南清水抬了抬下巴:「回來了?我本來想去醫院接你,大哥說人太多會堵電梯。不過我讓人給你做了個新的造型方案,晚點試給你看。」
南清水哭笑不得,這怎麼還帶造型方案。
南嶼的輪椅從另一個方向慢慢推過來。
他今天披了條深色毯子,臉色看著比前幾天好。
他抬頭看南清水,目光溫溫地落在她臉上:「我讓十一給你燉了湯,加了幾味溫補的藥材,味道可能有點苦,但你必須喝完。」
南清水剛想討價還價,十一已經接話:「四少爺熬了六個小時。六小姐如果不喝,他今晚會去您房間親自喂,用針管的那種。」
南清水立刻站直:「我喝!我一口悶!謝謝四哥!」
就在這時,一個悠閒的身影從走廊盡頭走出來。
南清水的笑容瞬間定格。
她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
「我去!五哥!你回來啦!」
南玄穿得倒很隨意,黑色短袖,深色工裝褲,脖子上掛著條銀鏈子,腳上踩著雙室內拖鞋。
他懷裡抱著只灰白色的貓,肩上還停著一隻圓滾滾的貓頭鷹。
我的天,貓頭鷹?給我送錄取通知書來了?
南清水眼睛瞬間瞪大。那隻貓頭鷹通體灰褐,圓眼睛又大又亮,正歪著腦袋看她。
南玄見她的表情,勾了勾嘴角,慢悠悠地走過來。
「看見我這麼驚訝?」他把肩上的貓頭鷹往旁邊趕了趕,「這隻叫夜梟,新收養的。草莓你總該認得。」
草莓「喵」了一聲,從南玄懷裡跳下來,豎著尾巴走到南清水腳邊,討好地蹭她小腿。
南清水蹲下去抱它,草莓乖乖縮進她懷裡,還拿肉墊按了按她胳膊。
系統適時在腦子裡冒出來:「宿主,五少爺的貓,草莓,之前資料里跟您提過。它性格高冷,只親近您和南玄。」
南清水抱著草莓,忽然有點想笑。
她抬頭看南玄。
人已經走到她面前了。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低頭看她的時候,那雙眼睛又深又亮,像藏著什麼危險的火苗。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看得南清水後背一陣發麻。
被獵人盯上的、無處可逃的麻。
南玄忽然伸手,碰了碰她懷裡的草莓。貓眯起眼,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然後他的手順勢往上一滑,在南清水的下巴上停了一瞬。
南清水整個人僵住了。
南玄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收回手,偏頭看她,笑得又壞又漫不經心:「小水滴,你瘦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度,帶著點懶洋洋的沙啞:「不過沒關係。我回來了,日子還長,慢慢養。」
南清水耳根「騰」地燒起來。
這人說話怎麼跟下蠱似的。
南玄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盒子丟給她。南清水一手抱貓一手去接,打開一看,是條極細的銀鏈,墜著顆水滴形的小石頭,通體瑩白,裡頭隱約流動著極淡的光。
南玄雙手插兜,偏頭看她:「定位器,也是護身符。戴著,別摘,你跑不了了哦。」
南清水抬眼瞪他:「誰跑了!」
南玄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點痞氣:「沒跑最好。省得我半夜開摩托追你。」
他湊近了一點,近到南清水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著一點菸草的氣息。
南清水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忍住笑出來,想把那股莫名的心慌壓下去:「你少來這套。」
南玄沒接話,只是看著她笑。
南珩野從後面殺過來,一眼看見那鏈子,立刻嚷嚷:「五哥!你慢了!你知道當時六姐被綁票,我怎麼知道她在哪的嘛!她那粉鑽髮夾!我也裝了定位器!」
南清水氣笑了,給我偷偷摸摸定位,合著你還挺驕傲!
南玄看他一眼,懶懶道:「你先把你胳膊養好再跟我扯。」
南珩野噎住。
十一端著果汁從旁邊飄過,輕飄飄補了句:「七少爺,夜梟剛才把您綁在樹上那隻毛絨小熊叼走了。」
南珩野轉頭,果然看見貓頭鷹正踩著那隻「六姐回家歡迎會」的小熊,一臉無辜。
他嚎了一聲,去追貓頭鷹。整個客廳瞬間又鬧成一團。
南清水抱著草莓,笑得直不起腰。
南玄站在她旁邊,手肘搭在沙發靠背上,眉眼懶洋洋的,卻始終沒離她太遠。
南行之從門口進來,看了眼亂糟糟的客廳,又看向南玄:「你那隻鳥,別把她的東西叼壞了。」
南玄聳肩:「夜梟有分寸。它喜歡什麼,才叼什麼。」
南行之道:「你確定它喜歡那熊,不是因為上面有她的名字?」
南玄偏頭看南清水,笑得很輕:「那就難說了。」
南清水被他們盯得發毛,抱起草莓就跑了。
這地方,一秒都待不下去。
這屋裡一個比一個要命。她怕自己再待下去,臉要燒起來。
身後傳來南珩野的慘叫、二姐的輕笑、四哥的咳嗽,還有南玄低低的一聲:「跑什麼。」
兩個字,不重,卻像一根細線,輕輕勾了她一下。
南清水腳步頓了一瞬,又飛快地跑了。
她沒回頭,只把臉埋進草莓的毛里。貓毛很軟,帶著點南玄身上的薄荷味。
南清水在心裡嘆了口氣。
完了。
這日子,好像越來越不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