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玄回來之後,南家老宅的屋頂差點沒被掀飛。
倒也不是南玄鬧騰,主要是南珩野。
這小子傷還沒好利索,出不了門,成天憋在家裡,渾身的勁兒沒處使,全用在了作妖上。
早上把夜梟當雞追,滿院子雞飛狗跳;
中午鑽進廚房,把老周的湯料包拆了一地,蹲在地上研究配方,被老周拎著鍋鏟追著罵;
下午又蹲在樓梯口給草莓做心理測試,貓壓根不理他,他就跟貓吵,吵到最後貓一爪子拍他臉上,他還樂呵呵地說「有攻擊性,說明心理防線還在」。
南玄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主兒,倆人一個像炸毛的灰狼,一個像拆家的二哈,沒兩天就上演了三次武鬥,兩次都以南珩野被按在沙發上求饒告終。
直到南行之一回來,戰火才勉強消停兩天。
這天晚上,南清水剛把被南珩野撞倒的花瓶扶起來,就接到了夏瑾的電話。
夏瑾那聲音里壓不住的興奮:「凌氏後天辦宴會,最近他們低調得不像話,你不覺得奇怪嗎?之前你踹完凌塵雲,我還以為他們得反擊,結果屁都沒放一個。太安靜了,肯定憋著什麼壞水。去不去?」
南清水把歪掉的玫瑰花抽出來,一邊重新插一邊回:「你也覺得不對?」
夏瑾:「廢話,我都快覺得他們改吃素了。去不去?」
南清水想了想,嘴角一勾:「去。我倒要看看凌塵雲還能裝出什麼花來。」
掛了電話,南清水往樓上走。
她得找大哥要邀請函。
書房沒人。
她掉頭去臥室,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沒人應。
她輕輕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大哥?」
結果一抬眼,整個人就定在了門口。
南行之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浴袍的帶子松松繫著,領口大敞,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膛,皮膚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下巴上塗著綿密的刮鬍泡沫,正微微仰著脖子,露出修長的喉結,拿著剃鬚刀,從喉結往上一路刮過去。
動作很慢,刀片貼著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燈是從頭頂打下來的,照得他眉眼深邃,鼻樑高挺,手臂線條緊實,腕骨清晰分明。
南清水甚至能看見他喉結滾動時,脖子上那根繃起的青筋。
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沿著脖頸一路往下,沒入浴袍敞開的領口裡。
她整個人呆在原地。
滿腦子就一個聲音:這也太……太超過了。
她當然知道大哥好看,可從來不知道他光是站在洗手間裡刮個鬍子,都能刮出一種勾人的感覺。
那種漫不經心的、帶著點慵懶的性感,比任何刻意的撩撥都要命。
南清水,你醒醒,這是哥,親哥!
你剛才想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她抬起手,「啪」地拍了下自己腦門,試圖把腦子裡那些不該有的畫面拍散。
南行之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目光通過鏡子反射落在她臉上,聲音低沉:「嗯?」
南清水一個激靈,趕緊想起正事:「大哥,凌氏後天要辦宴會,咱家收到邀請函了嗎?」
「嗯。」南行之收回視線,繼續刮鬍子,聲音里還帶著點剛洗完澡的慵懶,「你想去?」
「想!」南清水還站在門口,只敢露半個身子,眼神飄忽,愣是不敢往他領口瞟。
「那就一起去。」他說得輕描淡寫。
南清水用力點頭:「好!那說定了,你帶我去。」
她說完就跑了,腳步又快又亂,像身後有狗追。
再不跑,她怕自己當場做出點違背道德的事。
宴會當天,南清水被南雲舒搖來的造型師按在衣帽間裡搗鼓了一個多小時。
等她站在鏡子前,自己先吸了口氣。
黑紅撞色的長裙,腰線掐得極細,背後是幾根細帶交叉的鏤空設計,從肩胛一路延伸到腰窩。
裙擺開衩到大腿中段,露出右腿,配一雙細高跟,顯得她又冷又辣。
頭髮被捲成大波浪,披在肩上,整個人像從烈火里走出來的。
南清水左看右看,總覺得哪裡眼熟。
她歪了歪頭,鏡子裡的自己也歪了歪頭。
她忽然意識到,這不就是二姐的風格嗎!
她穿著這身出門,總覺得手裡還差一根權杖,誒,再戴個后冠,她可以直接登基了。
造型師是個打扮精緻的男人,點著頭很滿意:「好看。你天生就該穿這種。」
南清水乾笑:「我怎麼覺得自己像個要去炸會場的女魔頭。」
造型師捏著蘭花指揚眉:「雲舒說了,今天就要炸翻全場!來,寶貝兒,轉個圈我再看看!」
下午五點,南行之的車準時停在門口。
他今天穿了身極簡的黑色西裝,領針是銀色的,頭髮比平時更規整,低調中又帶著高調。
南清水鑽進后座,南行之已經在裡面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視線轉向窗外。南清水發現,他從上車開始,耳根就有點紅。
車裡很安靜,南清水偷偷瞄他,心想:這人不會是在害羞吧?
南行之一路沒怎麼看路,也不怎麼看她,只偶爾抬手整理一下袖口。
南清水心裡的小人已經笑得打滾了。
到了宴會酒店門口,南清水剛下車,就看見夏瑾站在台階上。
她剛要揮手,就看見夏瑾身後還站著一排人。
南雲舒一身鎏金黑西裝,紅唇瀲灩,氣場兩米八;
南月朗銀灰高定,像從月亮上下來的,清冷又矜貴;
南嶼坐在輪椅上,十一站在他身後,兩人都穿了深色禮服,一個溫和一個冷厲;
南玄西裝敞著,領帶沒系,掛在脖子上,像剛跟人打過架似的,渾身都寫著「別惹我」;
南珩野吊著胳膊,繃帶外面套了件外套,正沖她擠眉弄眼。
好傢夥,全家到齊。
南清水目瞪口呆:「你們……你們怎麼都來了?」
南珩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六姐,我們怕你一個人砸場子太累,來幫你分擔點。」
南玄斜斜地倚在車門旁,笑得懶散:「萬一你想炸場子,我幫忙收屍。」
南月朗只淡淡道:「來盯著你。」
南清水揉揉腦門,心想,這哪是來參加宴會,這像是來給人辦葬禮的。
不過,凌塵雲既然敢發邀請函,就該想到南家會來。
南清水抬頭看了眼這座金碧輝煌的酒店,忽然也笑了。
夏瑾已經踩著小高跟跑過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走!今晚我要看凌塵雲想幹什麼。」
南清水沖她眨眨眼:「那得看他扛不扛揍。」
她說著,回頭看了眼身後那一排南家人。
確實有夠瘋的。
但她喜歡。
就這個排場,神仙見了都得繞道走。何況他凌塵雲。
南清水昂起下巴,踩著高跟鞋,跟夏瑾一起朝宴會廳走去。
身後,南家眾人不緊不慢地跟著,像一群來收網的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