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文允笑意更濃了。
他伸手,又給南珩野續了回茶。
動作慢條斯理,壺嘴微傾,茶水細細一線落入杯中。
"南小姐這說的是什麼話。"他放下茶壺,抬眼看她,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溫柔得幾乎要溢出來,"什麼接手不接手的。凌氏現在董事會亂成一鍋粥,再加上友商有些落井下石,塵雲也焦頭爛額。我這個做親戚的,不過是幫幫他罷了。"
好一個"幫幫他"!
南清水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有你這個親戚,真是凌塵雲的福氣啊!
這死變態說話跟唱歌似的,輕飄飄把趁火打劫說成雪中送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是凌氏第一慈善大使,年底該給他頒個"感動商界十大人物"呢!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涼涼地看著他。
凌文允倒不急著進入正題。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低頭輕輕吹了吹,嘴唇貼著杯沿抿了一小口,慢悠悠的開口:"其實上次的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這圈子裡玩點花樣本也常見。只是不小心流出些照片……這就有些不合適了。"
他說"不合適"的時候,語氣里還帶了點惋惜。
南清水額角狠狠跳了一下。
好一個"不小心",好一個"不合適"!
這男人把一場故意設局的栽贓說得像別人不懂事,輕輕巧巧,兩片嘴皮子一碰,倒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果然是死變態!
她正要開口,旁邊南珩野已經炸了。
"那些照片是你給我六姐的?!"
他騰地站起來,連椅子都往後滑了半寸。
"好啊你!你給我姐看那種髒東西!我……"
他話沒說完,就被南清水一把拽回椅子上。
她按著他手腕,力度不大,但眼神里就一個意思:你給姐閉嘴!
南珩野委屈地閉上嘴,但還是惡狠狠地瞪著凌文允,像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狼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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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清水這才轉回視線,抬了抬下巴:"凌先生,你坐收漁利就偷著樂得了,把我叫過來,還想來我這兒討個謝字?"
凌塵雲愉悅的笑了:「嗯,倒也不是不行。」
她故意拖長音調,笑得比他還假:"呵呵,我是謝謝你啊,謝謝你全家!"
凌文允也不惱。
他輕輕頷首,嘴角的弧度甚至又往上提了提:"那我替全家收下了。"
南清水差點把後槽牙咬碎。
這人不要臉的程度,確實在凌塵雲之上!
凌塵雲壞在明面上,你至少知道該往哪兒防。可凌文允不一樣,壞得體體面面,像條盤絲綢墊上的毒蛇,鱗片鋥亮,看上去漂亮至極。你甚至來不及判斷,就已經被纏上了!
她懶得跟他兜圈子:"別繞了。你今天把我叫來,不會就為了說這些廢話吧。"
凌文允抿著茶,笑:"當然不是。"
他放下茶杯,朝門外的人擺了擺手。
門外走進兩個人,把屋內的屏風緩緩推開。
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禮盒,從腕錶到珠寶,從香水到包袋,幾乎把市面上叫得出名的國際大牌全包圓了,疊得跟座小山似的。
南清水粗略掃了眼,最下面那幾個盒子,她前陣子才在二姐的雜誌上見過,價格能讓人眼前一黑。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都買了點。"凌文允說這話時,眼睛彎的溫柔,"以後,我們慢慢了解。"
南清水沒來由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慢慢了解"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感覺就是一條蛇在暗處吐著信子,慢慢靠近,不急不躁,因為他篤定你跑不掉。
南珩野看不慣了,"啪"地把手機往桌上一拍:"你糊弄誰呢!我姐缺你這點東西嗎?"
他挺了挺胸,一臉"我姐我罩著"的架勢:"姐你別動,我現在就給你打錢!咱要啥買啥!"
南清水張了張嘴,心說:你還有錢?你上回不是全打給我了嗎?
結果這貨手機戳得飛快,沒一分鐘,她手機還真響了:「到帳八千萬元」。
南清水:"……"
南珩野一臉神氣,鼻孔都快仰到天花板上:"怎麼樣!就這,還是我這邊限額了!"
南清水生怕自家傻孩子剛剛擼了網貸,趕緊給台階:「夠了,夠了。」
又怕南珩野裝得不過癮,她又幫著他裝了一句:「勉勉強強這個月夠花了!」
凌文允笑而不語。
南清水生怕南珩野又抽什麼風,趕緊起身:"行了。謝謝凌先生好意,東西我就不收了。我們之間,還沒到朋友那份上。"
南珩野一聽,更神氣了,還故意"哼"了一聲,下巴抬得老高。
凌文允微微垂眸,帶著恰到好處的失落。
"怎麼這樣……"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委屈,一點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清水真是無情啊……明明前幾天,南小姐和我還算是苦命鴛鴦呢……"
南清水腦瓜子「嗡」了一下,下意識先去拉南珩野。
已經晚了,南珩野瞬間就跟被人踩了尾巴一樣躥起來:"你說什麼?!誰跟你鴛鴦!鴛你瑪啊!"
說著,他衝過去,一拳頭就倫過去了!
就南珩野這個炮仗脾氣,哪經得起這種話!
這死變態就是故意的!
凌文允太清楚了,他知道南珩野護姐護到什麼程度,知道這句話一出口,這小子一定會炸。
他享受看別人因為他一句話就跳腳,享受看南清水手忙腳亂地收拾殘局,享受那種"我輕輕撥一下,你們就亂成一團"的掌控感。
"南珩野!"
她這一聲劈下來,還是起了點作用。
南珩野的拳頭在半路硬生生偏了方向,擦著凌文允的臉過去。
凌文允沒躲,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金絲眼鏡被打飛出去,"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滑出去半米遠。
凌文允的臉上,瞬間紅了一片。
包間裡一下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