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睡前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凌文允那張笑裡藏刀的臉。
她欠了他人情，這個人情像根小刺，扎在心裡，不疼，但膈應啊！
一直想到半夜，她才終於扛不住，一頭栽進枕頭裡。
第二天快中午，南清水才被陽光晃醒。
她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趿拉著拖鞋晃進客廳，整個人像剛從洗衣機里撈出來的一樣，皺巴巴，軟塌塌，大腦還沒開機。
她一眼就南行之坐在客廳，旁邊站著陳默。
手邊一杯茶，半涼了。
文件沒攤開，手機也沒亮，他就那麼靠著沙發。
南清水迷迷糊糊喊了一聲：「哥，你今天怎麼沒去上班？」
南行之抬眼看她，朝旁邊抬了抬下巴：「坐。」
南清水立刻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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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乖乖坐到旁邊，腦子還糊著一層霧，直到南行之開口。
「凌文允的事，你別管了。」
南清水：「啊？」
南行之語氣平淡：「我讓陳默去安排。」
南清水這下徹底醒了。
「安排？安排什麼？」
南行之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南氏下個季度的渠道合作，本來就要找幾家備用。凌文允手裡的資源還行，讓陳默跟他對接。按正常流程走，該怎麼談怎麼談。」
南清水眨了眨眼。
懂了。
大哥要用南氏的訂單，替她還人情。
她心裡那點內疚立刻冒頭，小聲說：「大哥，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南行之放下茶杯，偏頭看她。
那一眼不重，卻像把小刀，精準地戳在她心虛的地方。
南清水低頭，手指絞著杯子裡的小勺，越絞越心虛：「本來我自己能處理的……」
南行之「嗯」了一聲。
「你處理的方式，就是帶小野去人家會所里喝滾茶，再收一堆禮物。」
南清水：「……」
好。這天沒法聊了。
她恨不得當場鑽進地毯下面！
南行之似乎也沒打算繼續拆她台。
他重新靠回沙發：「凌文允現在需要我遞過去的梯子。他比凌塵雲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退。我遞梯子，他接不接，那是他的事。」
南清水安靜聽著。
南行之繼續道：「你欠他的，我替你還。南氏和他的合作，他讓了利，我們不虧。這本來就不算什麼。」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這句話還不夠讓她放心，又補了一句：「如果這點事就能讓南氏受挫，那南氏早倒閉了。」
南清水輕輕「哦」了一聲。
她本來還想提醒一句「凌文允不是什麼好人，你小心點」，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大哥在商場上什麼狐狸沒見過？
她這點小提醒，大概就像給鯊魚遞創可貼。
她抬頭，對上南行之的目光。
那人眼神不重，卻穩。
像一堵牆，不吭聲，但你知道它不會倒。
南清水抿了抿唇，笑了下：「那就好。那我就不管了。」
她停了一秒，又忍不住問：「不過……你怎麼知道這事兒的？」
南行之沒說話。
他朝她伸手，食指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她額頭。
南清水捂著額頭，小聲抗議：「又戳我。」
南行之淡淡道：「昨晚，小野自己招了。」
南清水這才想起來：「他人呢？平時這會兒都追草莓玩了……」
「嗯，罰他去訓練基地閉關十天了。」
南清水：「……」
怎麼聽著像發配邊疆？
「大哥，你罰他啊？」
南行之放下茶杯：「衝動，該罰。閉關訓練十天，讓他自己想想，省得以後惹禍。」
南清水吐了吐舌頭。
好吧。
大哥說得也對。
小野那脾氣，確實該關一關。
她在心裡默默為南珩野哀悼三秒。
不過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凌文允這關，現在有大哥擋著。
既還了人情，又給了凌文允名正言順往上爬的機會。
南行之不虧。
凌文允有台階。
她也不用再半夜翻來覆去算帳。
完美啊！
南清水舒了一口氣，眉頭也徹底展開了。她正給草莓順毛，手指陷進蓬鬆的肚皮里，一下一下，漫不經心。
南行之的聲音忽然落下來。
"年底了……"
三個字，像石子投進靜水。南清水沒抬頭，"嗯"了一聲，繼續擼貓。
"明天南氏內部年會，你陪我去吧。"
擼貓的手停了。
南清水慢慢抬頭，看見南行之坐在對面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番話，但憋了很久終於說出口。
"又是宴會？"她語氣裡帶著條件反射的抗拒。
上次凌氏那場宴會，她笑得臉都僵了。禮服、高跟鞋、沒完沒了的敬酒和寒暄，她光想想就後背發緊。
"不是那種。"南行之說，"公司年會，內部為主，不正式，類似……聯歡會。"
南行之儘量形容的她能明白。
對面的南清水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旁邊一直沉默的陳默忽然開口，語調平穩得像在念會議紀要："六小姐，補充一個背景信息。"
南清水轉頭看他。
"往年南總獨自出席年會，席間有合作方代表及行業媒體頻繁搭話，南總雖能應對，但客觀上會延長社交時間。您若同行，可以有效縮短這一環節。"
南清水眨了眨眼。
她慢慢把草莓放到腿上，雙手環住貓，偏過頭，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八卦。
"等等……"她壓低聲音，像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有人纏你？纏我大哥？"
她上下打量南行之，從他一絲不苟的襯衫領口看到他冷得像霜的眉眼，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你往那兒一站，臉比臘月的冰碴子還冷，還有人敢往上貼？"
陳默面無表情地接話："有。"
南清水的眼睛亮了。
"真的？"她身體前傾，草莓被擠得"喵"了一聲，"都是什麼樣的？美女姐姐？"
"男女都有。"陳默說。
南清水愣了一秒，然後"噗"地笑出聲來，笑得肩膀直抖，草莓從她腿上跳下去，不滿地甩了甩尾巴。
"大哥你還男女通吃啊！哈哈哈……"
她笑得正歡，忽然感覺空氣冷了幾度。
一抬頭，南行之正看著她。
他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如深冬的湖面，底下壓著什麼看不透的東西。
南清水的笑卡在喉嚨里，差點嗆著。
她咳了兩聲，表情馬上切換成一本正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好奇，純粹的、學術性的好奇。"
南行之沒接話。
南清水咽了口唾沫，立刻改口："我去。需要我準備什麼？"
南行之看了她兩秒，臉上的冷意才淡了些。他偏頭對陳默說："今晚把衣服和首飾送過去。"
南清水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了。
"等等！"她條件反射地捂住腰，"你剛才說不正式，怎麼還送衣服？我拒絕晚禮服，拒絕塑身衣，拒絕一切讓我喘不上氣的東西！上次那件禮服勒得我連蛋糕都不敢多吃，再來一次我當場給你表演一個暈厥！"
開什麼玩笑！上次那個塑身衣讓她肋叉子疼了兩天！這輩子都不穿那玩意兒了！
"不是禮服。"陳默說，"日常款裙裝，配簡約首飾，舒適度優先。"
南清水鬆了口氣，隨即又皺眉："那就更不用送了，我衣櫃裡裙子多得穿不完，隨便挑一條……"
陳默看了南行之一眼。
南行之端著茶杯，沒看他，也沒看南清水，只是輕輕咳了一聲。
陳默便繼續說："裙裝與首飾是南總親自選定的，與他的西裝同色系。南總希望當天二位站在一起時，視覺上……"
他頓了一下，努力斟酌措辭。
"比較協調。"
南清水眨了眨眼。
同色系。
親自選定。
協調。
她看看陳默，又看看南行之。
南行之仍端著茶杯，姿態從容，脊背筆直，一切看起來都雲淡風輕。
只是茶已經涼透了，他似乎忘了喝，也沒放下。而耳尖，一點一點地紅了。
"好呀。"她語氣輕快，"大哥親自挑的，我肯定穿！"
她大大咧咧的拿起桌子上另一個的茶杯喝起來，補了一句："親子裝嘛，我懂！"
南行之端茶的手抖了一下。
陳默在旁邊開口，聲音依舊一板一眼："六小姐，您弄差輩了。應該是兄妹裝……不，是情侶裝。"
南清水一口茶水差點噴出去！
她轉頭看陳默，對方面無表情，目光平視前方，莊嚴、肅穆。
南行之放下自己茶杯，站了起來。動作很穩，表情很淡，像是這場對話從頭到尾都與他無關。
他理了理袖口，轉身往外走，陳默無聲跟上。
走到門口，南行之停了一下，沒回頭。
"明天晚上六點，車來接你。"
南清水仰起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遵命，大哥。保證準時，不給您丟人！"
南行之沒應聲，抬腳出去了。
她盯著大哥的腳步，先是平穩的，但後來忽然快了。
而且越來越快。
南清水有點擔心：「哥！你慢點走！皮鞋大！別絆著啊！」
回應她的是南行之略帶慌張的背影，以及車門關上的聲音，引擎發動，遠去。
南清水趴在窗邊往下看，南行之的黑色轎車已經駛出了院門，尾燈一閃，拐了彎，消失了。
她低頭摸了摸草莓的腦袋，自言自語："草莓啊，我可真是全天下最貼心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