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喊完，就聽見南月朗又是一聲輕笑。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
系統還在那兒不緊不慢地實時報著心率，跟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裁判似的。
她正想讓它徹底閉嘴，試衣間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南月朗已經換好了戲服，一襲玄色長袍，腰束玉帶。
他低頭看她還蹲在地上，嘴角那點笑還沒散盡：「蹲這兒做什麼，不冷？」
南清水這才扶著牆站起來，腿蹲得有點麻。她不敢看他，只盯著他衣擺上的暗紋，小聲說：「哥，我……腿麻了。」
南月朗像是早就料到，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掌心貼著她手肘，溫度透過層層衣料傳過來，燙得南清水整條胳膊都不對勁了。
她借力站穩，飛快把手抽回去。
南月朗也不惱，只慢悠悠地往前走：「跟上，要開拍了。」
南清水「哦」了一聲，小步追上去。
她走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眼睛又開始不安分地掃視四周。
燈光組的人在調整軌道，道具組來來回回搬著東西。遠處劉導正坐在監視器後面，戴著他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手裡捧著個泡滿濃茶的保溫杯，扯著嗓子跟副導演說戲。
南月朗剛走到拍攝區附近，劉導就看見他了。
他眼睛一亮，沖他招手：「月朗！來，看看這個鏡頭。」話說到一半，目光忽然越過南月朗的肩頭，落在了他身後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尾巴身上。
劉導愣了一秒，隨即「喲」了一聲，笑得更開了：「這不是清水嗎？來探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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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清水從三哥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沖他笑了笑：「劉導！我來給三哥當跟班。」
劉導端著保溫杯，笑呵呵地走過來，上下打量她，像在端詳一件怎麼看怎麼滿意的作品：「清水，上次你那個副將的路透一出來，我這兒電話都被打爆了。」他說著，轉頭沖南月朗擠了擠眼，「月朗，你這個妹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我手裡下個本子有個角色，特適合她，有沒有興趣再來玩一把？」
南清水連連擺手：「別別別，劉導，我那就是瞎鬧著玩，真上不了台面。」
總不能說，本人沒有演技，全是穿書帶來的經驗吧？
劉導「嘖」了一聲，不認同道：「你這叫瞎鬧？你知道多少科班出身的，往鏡頭前一站，連你一半的鬆弛感都沒有。」他越說越起勁，手裡的保溫杯晃來晃去，差點把茶晃出來，「怎麼樣，考慮考慮？價錢好說，戲份不多，還能跟你三哥同組。」
南月朗偏頭看了南清水一眼：「我不想讓她入行，但如果她覺得好玩，想演也可以，跟我同組就行。」
南清水最怕這種時候，拒絕也不是，答應也不是，只能幹笑著：「劉導，我哪會演戲，當個樹樁什麼的倒是可以。」
劉導哈哈大笑：「你這話說的，演戲不就是生活化嘛。你就當來片場玩，我讓編劇給你寫個角色，按你性格來，保准你演著不難受。」他說到興頭上，還補了一句，「片酬好商量，你來，我給你按特約價算，再加一份紅包！」
南清水都要給他跪了。
這架勢，哪是請客串，分明是當場要簽賣身契。她正愁怎麼脫身，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又帶著點笑意的聲音。
「劉導，您又在拐人了。」
南清水回頭。
程熠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銀灰色的古裝，外頭披著件黑色羽絨服，妝已經化好了，額發全梳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明明是大冬天，他整個人卻像帶著個小太陽，笑得眉眼彎彎。
他沖南清水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六小姐，好久不見。你今天怎麼也來了？參加殺青嗎？」
南清水終於找到個台階，趕緊接話：「探班！我是來探我三哥的班！」
他說著，還真的從旁邊拎了把摺疊椅過來，往她面前一放。
南清水還沒來得及反應，程熠已經把自己手裡的熱可可塞進她手裡：「剛讓助理去買的。外面冷，喝點熱乎的，暖一暖。」
南清水捧在手心，被凍得有些僵的手指一點點活過來。她抬頭看程熠。
這人笑得沒心沒肺，像只翻著肚皮曬太陽的大型犬。
她本想說「謝謝」，結果程熠先一步湊過來，壓低聲音，故意用那種分享秘密的語氣說：「不過我得先提醒你，南老師今天這場戲特別凶。如果他入戲太深……」
他話還沒說完，南月朗已經淡淡地掃了過來：「程熠。」
程熠立刻站直，臉上堆著笑，語氣乖巧得不行：「南老師，我在給六小姐做觀影前輔導。」
南月朗沒理他。
他只走到南清水身邊，目光落在她手裡那杯熱可可上，停了半秒，不緊不慢道：「這種甜的東西，少喝。等會兒中午帶你吃正經飯。」
南清水：「……」
我沒記錯的話，你剛剛讓助理給我買奶茶去了吧？
她看看程熠，又看看三哥，捧著那杯熱可可，忽然覺得這杯飲料有點燙手。
程熠倒是不怕，依舊笑吟吟地：「南老師別介意，天氣冷，我怕清水凍著。」
南月朗沒再接話，只是那眼神，已經冷得能結霜了。
南清水被夾在中間，像只同時被金毛和豹子盯上的麻雀，動都不敢多動。
好在這時副導演過來喊演員就位，程熠先一步朝拍攝區走，還回頭沖南清水揮了揮手。
南月朗轉頭，看了南清水一眼，聲音很低：「坐遠一點，機器很多，別撞到。」
三哥走進拍攝區域，她抱著那杯熱可可，繞到監控器側後方坐下。
那個位置正好能把整個拍攝區、三哥和程熠的走位全部收進眼裡。
她環顧著整個場面，掃視著全部的設備。
目光定在頭頂那片仿古長廊。
那裡有一排銅製燈架正懸在布景上方，被燈光組調得比平時更低了些。
南清水低頭抿了口熱可可，甜味在舌尖化開，但遮掩不住慌亂的內心。
就在這時，副導演舉起場記板，聲音洪亮：「《長安辭》最後一場，準備——開始！」
燈光驟亮，鑼鼓聲起。
南月朗和程熠兩人同時進入角色，兩道身影在長廊下交錯。
而就在程熠第三次走位經過燈架正下方時，南清水聽見了。
那種極細微的、金屬摩擦的聲響，像蛇一樣，從頭頂的陰影里，嘶嘶地滑了下來。
手中的熱可可瞬間滑落，她迅速站了起來！
風聲、鼓聲、台詞聲，全在她耳邊退去。
她只盯著那排燈架，看它開始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往下傾斜。
南月朗還在戲裡，沒察覺。
程熠還在走位，沒察覺。
南清水驚呼一聲：「有危險！」
她沖向拍攝區，裙擺被風帶起，如同離弦的箭。
她的聲音炸在片場上空，帶著從來沒有過的尖銳與急切：「快躲開！」就在這聲嘶吼落下的同時，那排銅製燈架帶著斷裂的鎖鏈，轟然砸下來。
整座仿古長廊都在那一瞬間，仿佛被什麼東西一把撕開。
煙塵與碎木飛濺而起。
南清水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把還在原地的南月朗猛地往旁邊一推。
她轉頭看到程熠還站在原地，下意識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狠狠拽離原來的位置。
三個人的身體在燈架落下的前一秒，堪堪避開！
「砰！」
巨響從身後炸開。
地磚龜裂，燈架重重砸落在他們剛剛站立的地方。
斷了半截的銅鏈，還在半空中晃蕩著，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
南清水跪在地上，手還攥著程熠的衣領，另一隻胳膊把南月朗護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