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酒吧在城南一條不算太熱鬧的街上,門臉不大,霓虹燈管缺了一截,閃得有些敷衍。
但門口停的車一輛比一輛貴,進進出出的人看著就不像善茬。
南玄把車停在街對面,沒熄火,先看了一眼南清水。
"就這?"南清水偏頭看了看那扇黑漆漆的門。
"就這。"南玄解開安全帶,"趙坤在裡面,二樓靠里。他每周二來,跟幾個舊交喝酒,順便替蘇晚晚收點消息。身邊一般帶兩個人,一個叫阿標,一個叫老貓,都是他在凌氏安保部時候的老部下。"
南清水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南玄跟上來,走在她旁邊,步子不緊不慢,一隻手插兜,另一隻手轉著車鑰匙。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夾克,內搭白T,下面是一條深灰工裝褲,配著馬丁靴。頭髮沒打理,散著,被風吹得有些亂,但那股痞勁兒是藏不住的。
南玄低頭湊到南清水耳邊:"一樓是散座,二樓是包間。趙坤在'竹'字包。我查過了,包間外面有個內部通道,可以從後面繞過去。"
南清水側頭看他:"你連內部通道都查了?"
"五哥做事,向來周全。"南玄沖她挑了挑眉,"萬一你要在裡面鬧得動靜太大,總得知道怎麼撤。善後的事有大哥扛著呢。"
南清水沒忍住笑了一下:"你是真不怕大哥收拾你!"
兩個人推門進去。
酒吧里燈光很暗,台上有樂隊在唱爵士,聲音不大,沙沙的,像在磨耳朵。
一樓散座沒幾個人,吧檯後面一個調酒師正百無聊賴地擦杯子,抬眼掃了他們一下,又低下去了。
南玄沒走正門,帶著南清水繞到吧檯側面的通道,經過一段窄走廊,盡頭是一扇寫著"員工專用"的門。
南玄推開門,外面是一個小小的後巷,堆著幾箱酒,牆上有道鐵樓梯直通二樓。
"五哥。"南清水踩上鐵樓梯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咱倆現在像特工。"
南玄跟在後面,腳步極輕:"呵,我看咱倆像殺手。"
二樓走廊比一樓亮些,昏黃的壁燈,腳下是暗紅色的地毯。
南玄走到一個拐角處停下來,朝南清水比了個手勢。
前面第三個門,門上掛著"竹"字的銅牌。
南清水走過去。
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包間裡煙霧繚繞,味道嗆人,三男一女圍著茶几坐著,酒瓶子擺了半桌。
趙坤坐在正中間,跟照片上一樣,國字臉,寸頭,右眉骨一道疤。他穿著件黑襯衫,領口敞著,手裡夾著煙,正偏頭跟旁邊的人說什麼。
南清水推門進去的時候,包間裡四個人同時抬頭。
趙坤看見門口站了個年輕姑娘,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
"找誰啊?"阿標站起來,個頭不矮,胳膊比南清水大腿粗。
南清水沒理他。
她徑直走到趙坤對面,一腳踩在茶几邊沿。
茶几上擺著酒瓶和果盤,被她這一腳震得晃了晃,酒液灑出來,流到趙坤手邊。
趙坤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她,慢慢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我,南清水,南家老六。"
趙坤的表情幾乎沒變,但南清水看見他右眉骨上的疤跳了一下。
旁邊那個濃妝女人站起來,看了趙坤一眼,拎著包出去了。
包間裡只剩趙坤、阿標、老貓,和剛跟進來的南玄。
南玄靠在門邊,一隻腳抵著門板,手插兜,像是單純來看戲的。
趙坤靠在沙發上,重新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吐出來:"南小姐,坐錯地方了吧?這包間是私人局。"
"找的就是你!"
趙坤打量她幾秒。
面前的姑娘看著年歲不大,臉色蒼白,身形單薄,一看就是剛病癒的樣子。
他笑了一下,那種老油條的笑,油得能滴出水來,還帶著居高臨下的隨意。
"行。南小姐找我有何貴幹?"
"於沫兮。"南清水說了三個字。
趙坤抽菸的動作頓了一拍。
他旁邊老貓的視線閃了一下,被趙坤一個眼神按住了。
"於沫兮?"趙坤重複了一遍,像是想不起來這個名字,"誰啊?"
南清水沒急著說話。
她就那麼站著,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微微俯身,跟趙坤平視。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
趙坤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姑娘的眼神太安靜了,靜得像一潭死水,底下不知道壓著什麼。
他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凶的,見過橫的,見過拍桌子罵娘的,但最怕的就是這種,不吵不鬧,不吼不叫,但殺氣從深層往外溢。
他下意識往後靠了靠。
"別裝。"南清水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五天前你拿她弟弟的案子逼她偷南氏的資料,還拍了人家弟弟的照片威脅她。有沒有這事?"
趙坤回過神,夾著煙,慢悠悠地笑了:"南小姐,你聽誰說的?我趙坤做正經生意的,不認識什麼於沫兮。"
"正經生意?"南清水偏了偏頭,"以前在凌氏安保部幫人處理爛事,現在替蘇晚晚干髒活,這叫正經?"
趙坤的笑容收了一點。
他沒說話,只是把菸灰彈了彈,動作很穩。他心裡決定換個策略。
"南小姐。"他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像是語重心長,"我勸你一句。犯不著為一個外人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凌家和南家生意上的事,也不是你能說上話的。再說了,生意上耍點手段,正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何況你剛出院吧?臉色不太好。回去好好養著,比什麼都強!既然南氏有所察覺,那內部資料我們可以考慮不要,何必撕破臉皮呢!"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是威脅。
趙坤很懂這套,用軟刀子遞硬話,讓人有火發不出。他在賭,賭南清水只是個剛出院的小姑娘,賭她不敢在城南的地界上鬧事,賭她身後的人不會為了一個行政部經理出頭。
南清水看著他。
趙坤以為她聽進去了。
他靠在沙發上,把煙叼在嘴裡,偏頭看了阿標一眼,像在說"搞定"。
南清水笑了。她毫無預兆地往前邁了一步,左手一把攥住趙坤嘴裡的煙,連煙帶火直接從他嘴邊扯了下來。
趙坤還沒反應過來,她右手已經甩了出去。
"啪!"
一個響亮得耳光,結結實實扇在趙坤左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