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沫兮的電話是第二天早上打進來的。
南清水還喝著草莓牛奶,正窩在沙發里翻趙坤送來的東西。
不得不說,凌文允這人辦事是真快。
牛皮紙信封,裡頭一個U盤,幾張轉帳記錄列印紙。
如果都是真的,夠蘇晚晚喝一壺,還是那種高度數的。
手機響的時候,她剛把U盤往電腦里懟。
屏幕上跳出兩個字:兮寶。
她接起來,一個字沒說,聽筒里先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動靜,跟有人把整個紙巾盒從桌上掃下去了一樣。
然後才是於沫兮的聲音。哭的,而且是那種一邊哭一邊笑、笑到一半又把自己嗆住的聲音。
南清水在心裡默默想:這孩子怕不是瘋了。
「清水,清水你聽我說……」
「你先喘口氣吧。」南清水坐直了,「我不急,你命要緊。」
「我這邊……我出了點事……」於沫兮吸著鼻子,聲音一下又縮回去了,「但我保證我沒出賣南氏!我真的沒有!我就是……我就是……」
「我知道。」南清水一邊點滑鼠一邊說,「事情我大概清楚了。你別自己嚇自己。」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都知道了?」
「嗯。」
「那你不跟我說……」
「配合你演一下。繼續。」
於沫兮在那頭哽了一下,老老實實往下講:「趙坤,就那個趙坤,他昨晚給我打電話了。」
「哦。」
「他跟我道歉。說以後不找我了,還說……說我弟弟的事他會幫忙壓下去。」於沫兮越說越小聲,「我一開始以為他腦子壞了。結果今天早上我弟給我打電話,說學校那邊有人找他,說案子可以按不知情處理,只要配合調查就行……」
說到這兒,她又哭了。這回是真哭,哭得話都碎了。
南清水沒說話,把手機換了只手拿。
於沫兮哭了一分多鐘,哭到沒聲了,才小小地叫了她一聲:「清水……」
「嗯。」
「是不是你啊?」
南清水沒打算瞞她,但也沒打算說實話,反正這兩件事並不矛盾。
「我前天碰巧見他一面,聊了兩句。」她說,「他大概是想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於沫兮「噗」地笑出來,笑完又開始哭,哭著哭著罵人:「你騙人!你肯定不止聊了兩句!」
「真就兩句。」
「你騙人!你上次在南氏踹那個人我一輩子都記得!」於沫兮喊得破音了,可聲音里全是哭過之後的鬆快,「你等著,我請你吃火鍋!最貴的那家!把菜單都點了!」
「行。」南清水笑了,「等你不哭了再說。」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往沙發縫裡一扔,繼續看屏幕。
趙坤交出來的帳,全得讓人害怕。蘇晚晚這兩年年的爛事,一件不落。時間、地點、經手人、錢從哪來到哪去,寫得比她自己記得都清楚。
南清水越看頭皮越麻,她記得原本的劇情,蘇晚晚就是小白花啊!雖然劇情後期為了堅強人設,也開始使用一些手段,但始終維持著自己純良的模樣。
但和這些事情出入可有點大……
腳步聲從樓上傳下來。南玄趿著拖鞋,頭髮亂著,湊過來瞄了一眼屏幕。
「嚯。」他吹了聲口哨,「趙坤這人,活得挺明白。」
「留一手的人,通常都活不長。」南清水把U盤拔出來,握在手心裡轉了一圈,「五哥,明天陪我去個晚宴。」
南玄挑眉:「又有好戲?」
「嗯。」
「我去。」他說得一點猶豫都沒有,「就喜歡陪你玩。」
南清水笑出聲。
腦子裡那個聲音就是這時候冒出來的:「你確定要帶南玄去?這種場合,他那張嘴比你帶把刀還容易惹事。」
「出事就出事。」她在心裡回,「反正我是去砸場子的,又不是領獎賣慘什麼的。」
「……」
第二天,南雲舒下午回來了。
身後只跟了一個助理,手裡拎著一個防塵袋。
跟之前那種五六件禮服一字排開、恨不得把衣架擺成閱兵方陣的陣仗完全不同,這次就一件。
南清水瞬間底氣更足,二姐就沒讓自己失望過!
防塵袋落在沙發上,拉鏈拉開。
黑色的禮服。
但不是純黑色。面料在燈底下泛著一層極細的暗紋,應該是蛇鱗,整體顏色像誰把一塊礦石剖開了,拿來做衣服。角度一變,光就跟著走,冷得扎眼。
上身是深V的西裝剪裁,肩線挺得像用尺子量過,腰收得狠,下身裙擺利落。
沒有蕾絲。沒有亮片。
什麼多餘的裝飾都沒有,反而奢華的讓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這誰家的?」南清水問。
「沒誰家。」南雲舒靠在沙發上,端著水杯,「我畫的圖,讓設計師改的。料子半年前從F國訂的。前幾天翻出來,讓他重新裁了。」
她伸手一把將南清水撈過去,胳膊圈在肩上:「全世界就這一件。給你做的。」
南清水沒動,看著她。
「二姐。」
「嗯?」
「你是不是早就算到我要去砸場子了?」
南雲舒嘴角動了一下,那算是一個笑。
「你砸你的。」她說,「我負責讓你穿得漂亮,砸的方便!」
換好衣服站到鏡子前的時候,南清水愣了一下。
她瘦了,臉上還帶著病過的白。可那件衣服一上身,那點病氣反倒成了鋒利的東西, 像一把刀被磨得太薄,薄得透光。
南雲舒走到她身後,把準備好的那對黑曜石耳釘給她戴上,又把頭髮全部攏到腦後,扎了個低馬尾,一根碎發都沒留。
然後捧起她的臉,塗口紅。手很穩,一下都沒抖。
「好了。」她退開一步,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去吧。砸得不痛快回來跟我說,二姐給你補刀。」
南清水又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裡那個人,他像極了刀,鞘是黑的,刀也是黑的,只有刃上有一絲冷光,泛著寒氣。
出鞘就得血濺當場的那種。
南玄開車。到慈善晚會的時候,紅毯已經被閃光燈照得快反光了。
南清水看著車窗外,蘇晚晚果然加錢弄大了陣仗,看來她急於翻身。
那正好「幫」她一把。
南清水下車,南玄從駕駛座繞過來,胳膊一伸。
「走。」
她挽上去。
兩人踏上紅毯那一秒,兩邊的閃光燈猛地密了一層。南玄一身黑西裝,領帶松松垮垮繫著,笑得依舊散漫。
南清水一身黑,步子不快,腰背筆直,活像剛從某本雜誌封面上走下來,還是那種封面人物(剛殺完人的版本)。
進場不到十秒,她就看見蘇晚晚了。
白色拖地長裙,長髮披肩,妝精緻得挑不出毛病,站在一群太太中間端著香檳笑,像一朵精心養護的小白花。
凌塵雲站在旁邊,西裝筆挺,笑容標準。
南清水進門的時候,蘇晚晚正好抬頭。
視線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蘇晚晚的笑停了一拍。
上次宴會的事她還記著,依舊後怕。
可她很快調整過來,還特意把凌塵雲的胳膊挽緊了點。在她眼裡,這個男人是她手裡最好的一張牌,得攥著。
她的目光在南清水的衣服上停了一瞬。眼底飛快閃過點什麼,嫉妒也好,警惕也罷,反正不好看。
她馬上換了表情,笑得更甜了,還朝南清水舉了舉杯。
南清水也笑了,挽著南玄,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那件衣服每換一個角度就換一次光,她每走一步,就多幾個人轉頭。等她站到蘇晚晚面前的時候,半個廳的人都在往這邊看。
「蘇小姐。」她開口,音量控制得剛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好久不見。」
蘇晚晚端著杯子,笑得溫婉:「南小姐身體好些了嗎?聽說你前陣子住院了,我一直想去看你,就是抽不出時間。」
「不用看。」南清水笑,「我命硬。」
她側過頭,眉梢一挑,看向凌塵云:「再說了,這不是有人替你去看了嗎?還想跟南氏聯姻呢,多用心。」
四周「嘩」地一下。
她還不肯停,火上澆油地補了一句:「對了凌總,那天我弟弟揍你那幾下,還疼嗎?」
議論聲直接炸了。
凌塵雲臉僵了一瞬,很快又掛上笑:「南六小姐說笑了,那天只是談合作,和令弟起了點小誤會。」
南清水在心裡給他鼓了個掌。
臉皮真厚。厚得能防彈。
不過今天來,本來就不是為了讓他們這麼快認慫的。
認慫多沒意思,她要的是他們哭!
她從路過的侍者托盤上取了一杯香檳,跟蘇晚晚碰了一下。
杯壁相碰的脆響里,她偏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只剩兩個人能聽見:
「蘇小姐,聽說你母親當年插足了你父親的婚姻。原配的孩子,一年內車禍沒了。」
她笑意一點沒減,反而更深。
「具體的真相,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蘇晚晚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凍住了。
她退了半步,盯著南清水。
那雙小白花似的眼睛終於裂開一條縫,裡面全是慌,全是怕,全是被扒光了站在人堆里的冷。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南清水抿了一口香檳,笑得人畜無害,「打個招呼。今晚這場宴,你別出岔子。」
杯子放下,轉身,挽著南玄就走。經過凌塵雲身邊的時候,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滿滿的挑釁。
凌塵雲臉色鐵青,戒備得整個人都繃起來了。
南清水走到側面吧檯,要了杯果汁,慢慢喝。眼睛一直盯著蘇晚晚那邊。
她正低著頭跟凌塵雲說話,嘴唇在動,手在抖,臉已經不能看了。
南玄低頭,虛環著她的腰:「慌了。」
「嗯。」南清水放下杯子,「一會兒凌文允動手,她會慌得更難看。」
「凌文允什麼時候到?」
南清水看了眼表。
「快了。」
話音剛落,門口一陣騷動。
她抬眼看過去。
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個子高,身形瘦,長得斯文,金絲眼鏡透著一股子文雅氣息,嘴角掛著那種「我只是來吃個飯」的笑。
凌文允。
他的目光在廳里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南清水身上。
他笑了,朝她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