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文允走過來的時候,南玄原本虛搭在南清水腰側的手猛然收緊,往下壓了壓,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
意思很明白:她是我的。
「清水。」凌文允直接無視了這個動作,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今天真美,這裙子很適合你。」
南清水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人,每一句都裹了層糖衣,甜得發膩,咬開全是算計。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那位先笑了。
「她姓南。」南玄懶洋洋地接話,領帶歪著,手還搭在她腰上,一點要松的意思都沒有。
凌文允這才像剛發現他似的,眉毛一挑:「喲,南五少也在啊。」他笑得更溫和了,「把自己妹妹摟這麼緊,容易讓人誤會你是妹控。」
「誤會?」南玄低頭看了南清水一眼,眼底那點痞氣全漫上來,「我摟我妹妹,還需要跟誰解釋?」
他說著,另一隻手抬起來,幫她整理髮尾,指尖擦過她耳垂的時候,還故意停了半秒。
南清水沒動。
系統涼涼的開口:「一……二……三……」
「宿主,你再不把他手扒下來,明天整個圈子裡傳的就是南家六小姐被五哥圈養。」
「……」南清水在心裡回,「讓他們傳去吧,麻了。」
「行。那你記得別讓他們拍到你的臉。」
「……」
凌文允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笑意一點沒減,只是聲音壓低了些,低到只有她能聽見:「蘇晚晚今晚是聯合主辦方之一。她捐了一幅畫,說是她外婆的遺物,起拍價二十萬。打算靠這個博個慈善美名。」
南清水抬眼掃過去。
廳里擺了二十來張圓桌,每張桌上都擺著名牌和拍賣號牌,水晶燈亮得晃眼。
正前方是個小舞台,背景板上印著「關愛留守兒童慈善晚宴」幾個燙金大字,紅得扎眼。
「知道了。」她說。
「打算怎麼玩?」凌文允靠的更近一點。
「看心情。」
說完,她和南玄坐到了靠後的位置。
凌文允笑了,居然直接在她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了。
南清水夾在中間,左邊一個痞得沒邊,右邊一個笑裡藏刀。
「溫馨提示,」系統說,「宿主,你現在這個位置,從門口拍過來,很像某種三角戀海報。正好,門口有記者。」
「那就讓他們拍。」南清水在心裡說,「反正等會兒主角是蘇晚晚。」
主持人上台,致辭,煽情,感謝各位愛心企業家。
前幾輪拍賣不溫不火。
一幅字,八萬。
一隻瓷瓶,十二萬。
一條項鍊,十五萬。
舉牌的全是那幾個熟面孔,互相抬價,抬到一半又默契地收手,應該是排練過。
南清水坐在靠後的位置,默默嘆氣。
如果她今天不來,這種明顯是作秀的慈善晚宴,南家是真的不屑參與。
作秀的痕跡太明顯了……
那身黑禮服在燈下每換一個角度就換一層光,她不動,周圍的人也忍不住往她這邊瞟。
南玄把椅子往她這邊挪了挪,低聲問:「累不累?」
「不累。」
「那怎麼不說話?」
「我在等。」
「等什麼?」
「等她自己把繩子套脖子上。」南清水放下杯子,目光穿過半個廳,落在蘇晚晚那一桌,「然後我再往上拽一把。」
南玄笑了,笑聲從胸腔里滾出來,低低的。
他伸手把她面前的空果汁拿走,又給她倒了一杯新的。如果忽略他那張寫著「不服來打」的臉的話,真覺得他很會照顧人。
「六妹。」他忽然叫她。
「嗯?」
「一會兒要是有人不長眼,」他說,「你別動手,髒。」
南清水偏頭看他,笑了:「五哥,你今天怎麼這麼貼心?」
「我哪天不貼心?」他挑眉,「是你以前瞎。」
系統今天不知道怎麼這麼敬業,提醒她:「他這句話我建議你別接。」
第四輪,那幅畫上來了。
紅綢一掀,燈光打上去。
畫不大,山水,墨色清淡,裝裱得很講究。
主持人的聲音立刻拔高了一個度,飽含深情:「接下來這件拍品,由凌氏集團總裁的未婚妻——蘇晚晚小姐,捐贈的家族珍藏!起拍價,二十萬!」
掌聲響起來,比前面幾輪都熱烈。
蘇晚晚站了起來。
白色長裙,長髮披肩,燈光落在她臉上,柔得像加了濾鏡。她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低頭,再抬眼的時候,眼裡已經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這幅畫,」她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來,軟軟的,帶著一點點顫,「是我外婆留給我的。」
廳里安靜下來。
「外婆走的那年,我才十歲,她拉著我的手說,晚晚,這幅畫你要好好留著,它是咱們家的根。這些年,不管多難,我都沒想過把它賣掉。我一直把它收在柜子里,每年清明拿出來擦一遍灰。」
有人開始跟著抽鼻子了。
蘇晚晚吸了吸鼻子,眼圈更紅了:「可是今晚……今晚是為了那些孩子。我覺得,他們比我當年更難。我想,外婆在天之靈,一定也會支持我的決定!」
掌聲炸開。比剛才更響。前排一位太太已經在抹眼睛了。
「二十萬起拍!」
「二十五萬!」立刻有人舉牌。
「三十萬!」
「三十五萬!」
價格一路上跳。
甚至有人議論:「就憑這份愛心,就是無價的!」
凌文允微微傾身,聲音低得像耳語:「這幅畫……遠看價值不超過五萬。」
南清水笑了,淡淡的回了一句:「你想多了,沒那麼高。」
系統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毫無平仄的解讀:「掃描完畢,畫布是現代機制布,顏料含鈦白,墨跡有網點結構。印刷品。成本區間一千八到兩千二,裝裱花了六百。」
南清水嘴角彎了一下。
兩千塊啊。
換一廳人的眼淚,和一個「孝善名媛」的頭銜,成功翻身後,嫁入她認為的「凌氏豪門」。
真划算啊,算盤珠子都要崩水晶燈上了。
她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南玄幾乎在同一秒起身,手自然而然地扶在她肘側:「去哪?」
「上台。」
「一個人?」
「你跟著,我缺個捧哏的。」
「呵,榮幸至極,我的公主。」
「別貧!」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台前走。
那身黑禮服在燈光下劃開一道冷線,每一步都像踩在別人的呼吸上,更像踩在蘇晚晚的肺葉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