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被帶走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軟的。
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架著她往警車走,白裙子拖在地上,蹭了灰,蹭了泥,下擺撕開一道口子,狼狽不堪。
她低著頭,頭髮散下來遮住整張臉,看不清表情。
南清水正往停車場走,遠遠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秒,蘇晚晚忽然抬了頭。
隔著十幾米的夜色,她明明什麼都看不見,卻精準地朝南清水這個方向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南清水後頸的汗毛一根根立起來。
車門「砰」地關上,警笛響起來,紅藍光在夜色里一圈圈轉,把整條街切成碎片。警車尾燈消失在街角,那股不安卻沒跟著走。
「統子。」她在心裡喊,「她剛才那個笑,你看見了嗎?」
系統沉默了一秒:「我能共感你的感覺,你在冒冷汗。」
「她還有後手?」
「宿主,蘇晚晚的劇情氣運已經散了。」系統的語氣難得有點遲疑,「沒有氣運加持,她做不出什麼大事。不過……」
「不過什麼?」
「沒有男女主撐著,這個世界氣運現在是不穩定的亂流。你和南家的人,可能會被卷進去,很多劇情會往危險方面偏。」
「你怎麼不早說?!」
「我也第一次遇見這情況啊!」系統理直氣壯,「你之前哪個副本把主角逼成這樣過!誰知道你這回殺瘋了!」
「……也對。」
南玄偏過頭看她,嘴角挑了挑:「想什麼呢?人都走了。」
「沒想什麼。」南清水收回目光,「回家吧。」
兩人繼續往裡走。南玄的車停在最裡面一排,要經過宴會廳側面的貨梯通道。
就在通道口,南清水停住了。
她停住不是因為聲音,是因為味道。
一股很淡的鐵鏽味,混著消毒水,從那條黑漆漆的通道里飄出來。而通道上方的應急燈,被人用膠帶貼掉了一半光,只留下一條慘綠的縫。
南玄也停了。
他比她看得更多。水泥地上有一串濕的鞋印,從通道深處延伸出來,到門口又折回去。鞋印很小,是保安配發的膠底鞋,可步幅太大,不像普通保安的步子。
更重要的是,十分鐘前,他在側門見過這雙鞋。
那時那個人站在蘇晚晚身後三步的位置,手一直插在制服口袋裡。
「五哥。」南清水小聲說,「我們繞……」
話沒說完,通道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金屬扣在皮帶環上磕了一下的聲音。
南玄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沒有立刻動,而是先側過身,把南清水完完全全擋在了自己身後。
「手機給我看下。」南玄的聲音沉下來。
「啊?」
「這裡沒信號。站在燈底下,別進來。我三分鐘。」
「你瘋了?裡面不知道幾個……」
「清水。」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我不確定是沖你來的,還是沖我來的。也許是我們。我不進去,他們一會兒也會暗算我們。乖乖在這裡等,五哥很快出來。」
他說完,抬手輕捏了一下她的耳廓,轉身走進了那片綠光里。
南清水站在原地。
一秒。兩秒。三秒。
系統蹦出一句:「宿主,安全值又在波動,南玄的劇情可能偏離……」
沒等它警告完,通道里傳來一聲悶響。
是肉體撞牆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極短的悶哼。
是南玄!
南清水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理智全沒了。
她衝進去的時候,眼睛還沒適應黑暗,只看見兩個模糊的糾纏著的影子。
她使勁眨著眼睛,想儘快適應。
南玄背對著她,肩膀微微弓著,右手死死壓著左小臂,指縫裡有東西在往下滴。
他對面站著那個保安,制服領口敞著,手裡攥著一根半米長的鐵管,管口沾著血。
地上躺著一個已經被南玄解決的,手裡拿著短匕,刀刃上也都是血。
她聲音都劈叉了:「五哥!」
保安聽見她的聲音,眼神一狠,鐵管掄起來就朝南玄的頭上砸。
南玄側身躲。可他左臂已經受了傷,動作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鐵管擦著他的額角砸在牆上,水泥碎屑炸開一片。血立刻從他眉骨上淌下來,糊住了半邊眼睛。
而他從頭到尾,沒有往後退一步。
因為他身後是她。
對方馬上有事一下,南玄想都沒想,再次舉起胳膊,擋住了劈下來的鐵棍。
一聲帶著疼痛的悶哼,直接扎進南清水的心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動的,根本來不及想什麼。
她只知道自己衝過去的瞬間,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再擋一次!
她直接撞進保安懷裡,肩膀頂住對方胸口,整個人往前一送。
保安沒想到一個穿禮服裙的女人敢這麼撞,重心一歪,鐵管脫手,「噹啷」砸在地上。
南清水彎腰抄起鐵管。
鐵管很沉,沾著血。她沒有猶豫,雙手握緊,直起身,對準保安的腿彎狠狠砸下去。
「咔嚓。」
保安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南清水沒給他機會,鐵管橫過來卡住他的脖子,把人整個按在牆上。
「別動!」她咬著牙。
保安雙手死抓著鐵管往外推。
南清水力氣不夠,加上身體虛弱沒有完全恢復,手臂抖得厲害,鐵管一寸寸往回壓,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
可她一步都沒退。
「五哥!」她喊。
南玄已經站起來了。
他左臂垂著,袖子從肘部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指尖往下淌,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額角的血糊住了眼睛,他就用右手背抹了一把,抹出一道更長的血痕。
他兩步跨過來,一掌劈在保安頸側。
保安眼白一翻,軟了下去。
南清水鬆開鐵管,退了一步,這才發現自己腿也在抖。
「你……」她剛開口,聲音就啞了。
南玄靠在牆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像是才發現它傷成這樣。
「……嘖。」他說,「骨頭可能裂了。」
「可能?!」南清水氣得想哭,「你剛才那一下是拿胳膊去擋鐵管嗎?!」
「不然呢。」他居然還笑了一下,臉色白得像紙,「讓它砸你頭上?」
南清水的眼淚一下就湧上來了。
她手忙腳亂地去撕自己的裙擺。
黑色布料的「嘶啦」一聲裂開,她蹲下去,把長出來的那一截從膝蓋上方紮緊。
然後她把剩下的布條往南玄胳膊上一纏,一圈,兩圈,用力勒緊。
「疼你就喊。」她說。
「不疼。」
「騙人。」
「……呵,有點。」
「活該!」
南玄看著她蹲在自己面前,頭髮散了,裙子短了一截,膝蓋上還蹭著灰,一邊勒布條一邊掉眼淚,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裙子毀了,二姐特意給你設計的。」他說。
「蘇晚晚賠。」南清水吸著鼻子站起來,把鐵管重新握回手裡,「反正她也賠不起。」
就在這時,通道深處又響起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
三個黑影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拎著鐵管、木棍,還有一個反手握著一把短刀。
領頭的那個慢慢鼓掌,掌聲在狹窄的通道里一下一下地響。
「南家五少。」那人說,「名不虛傳。傷成這樣,還能站著。」
南清水把鐵管橫在身前,擋在南玄前面。
「統子。」她在心裡說,「我現在看起來怎麼樣?」
系統沉默了兩秒:「……說實話?」
「說!」
「像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參加晚宴的。但是很帥。帥得我數據都亂了。」
南清水笑了一下。
她抬起手,把散下來的頭髮一把攏到腦後,用嘴裡叼著的發卡隨意別住。
她側過頭,對南玄說:「五哥,你靠牆站著別動。」
「你要幹什麼?」
「三分鐘。」她說,「我還你。」
慘綠的應急燈下,南清水握著那根沾血的鐵管,一步一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