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馳野往後一靠。
椅子腿在地磚上劃出刺耳的銳響。
耳根那抹紅蔓延到脖頸。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亂飄,不敢看她那雙瀲灩的水眸。
「夏晚檸你發什麼瘋!」
他壓著嗓子低吼,聲音啞得發顫。
「老子有手有腳,用不著你喂!」
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連手背青筋都爆出來的模樣,夏晚檸眼底的狡黠轉了一圈,乖乖收回手。
「好嘛。」
她單手托腮,語氣軟軟的,透著無辜。
「不逗你了,你好好養傷。」
說不逗,還真就不逗了。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夏晚檸安分得像個假人。
不貼牆,不撩撥,連看他的眼神都清清白白。
只是每天早上,陸馳野的課桌上都會準時出現一個保溫桶。
裡面裝著熬得軟糯鮮香的海鮮粥。
周五。
大課間。
陸馳野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長腿支著過道。
左手還纏著紗布,右手拿著勺子,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季銘蹲在旁邊,啃著乾巴巴的麵包,饞得直咽口水。
「野哥,你這粥都連喝三天,不膩啊?讓我嘗一口唄?」
「滾蛋。」
陸馳野長臂一擋,護食護得理直氣壯。
他下巴微抬,眼角眉梢都透著壓不住的得瑟,偏偏還要一臉嫌棄。
「這可是人家早上六點起來熬的。非要給我帶,攔都攔不住,煩死了。」
嘴上說著煩,那勺子卻颳得比誰都乾淨。
前排的賀舟推了推金絲眼鏡,冷笑。
「野哥,你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收收吧。」
「老子這是傷口疼,抽搐!」
陸馳野瞪他一眼,耳根卻隱隱泛紅。
他視線越過大半個教室,落在正低頭刷題的夏晚檸身上。
這幾天,她乖得要命。
每天早上準時送來一桶熬得軟糯的海鮮粥。
陸馳野喉結不受控地滾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隱秘的甜,像汽水裡的氣泡,咕嘟咕嘟瘋狂往上冒,壓都壓不住。
看吧。
她就是心疼他受傷了。
晚晚……其實也是在乎他的吧。
「晚晚」這兩個字,只在腦子裡偷偷轉了一圈。
陸馳野的耳根唰地燒透,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一層可疑的緋紅。
他欲蓋彌彰地低下頭,舌尖輕輕舔去唇角沾著的一點米粒。
深邃的黑眸里,漾開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值錢的笑意。
心情好得快要上天。
就在這時。
老秦拿著一沓成績單,大步流星跨進教室。
「月考成績出來了!」
老秦把成績單往講台上一拍,粉筆灰飛揚。
「夏晚檸,年級第一!物理滿分!」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
老秦視線一轉,刀子似的刮向後排。
「陸馳野!物理交白卷?!」
老秦氣得拍桌子。
「你平時閉著眼睛蒙也能考個年級倒數第二,今天你給我交一張白紙?!你腦子被門擠了?!」
全班死寂。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回頭。
倒數第二排。
陸馳野大喇喇地靠著椅背,長腿支在過道,眼皮都沒掀一下。
那張冷峻張揚的臉上,寫滿了「老子樂意,你管得著嗎」的囂張。
直到夏晚檸停下筆,轉過頭。
清甜的橙花香,順著窗外的熱風,絲絲縷縷地纏上他的鼻尖。
水洗過的眼睛澄澈動人,唇角漾開一抹熟悉的笑意。
「野哥。」
她嗓音軟糯,尾音輕輕勾著。
「願賭服輸哦。」
陸馳野後背倏地繃緊。
上周兩人打賭,誰考得低,誰答應對方一個條件。
絕對不是為了輸給她!
他只是走神,忘了答題!
「老子什麼時候賴過帳?」
他下頜線繃緊,語氣硬得像石頭。
視線卻心虛地往下飄,半寸不敢往她那雙帶笑的眼睛上落。
「說吧,要什麼?」
夏晚檸湊近。
她溫熱的吐息,帶著那股要命的橙花香,拂過他凸起的喉結上。
「今晚九點。」
她聲音極輕,氣音擦過他泛紅的耳廓,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房間。」
「我給你,補、習。」
喉結不受控地劇烈滑動。
陸馳野渾身肌肉繃成一塊鐵。
補習?
在他房間?!
孤男寡女,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那抹紅意從耳根一路狂飆,燒透了整個脖頸。
連帶著深邃的黑眸底,都翻湧起壓不住的暗火與燥熱。
可看著她一臉無辜的樣子,他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補就補。」
他粗著嗓子,強裝鎮定。
「誰怕誰。」
前排。
季銘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殘影。
【夜城上分天團】群聊里。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兄弟們,夜哥今晚要交代在臥室了。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夜哥要死了.jpg]
……
晚上八點。
陸家二樓。
陸馳野站在臥室中央。
像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煩躁地抓一把剛洗過的短髮。
冷水澡白洗了。
渾身還是滾燙。
他大步走到書桌前。
把桌上的遊戲機、漫畫書一股腦塞進柜子。
拿抹布把桌面來回擦了三遍。
拉開抽屜。
把那部存著她照片的備用手機扔進去。
落鎖,拔鑰匙。
做完這一切,他拉開椅子坐下。
雙腿大喇喇支開,強迫自己盯著面前那本物理練習冊。
咔噠。
門把手轉動。
陸馳野呼吸驟停,背脊挺直。
門被推開。
一截白皙的小腿邁進來。
夏晚檸站在門口,剛洗完澡,頭髮半濕。
水珠順著髮絲滴落,砸在冷白的鎖骨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男款白襯衫。
那是他的襯衫。
寬大的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
兩條又長又白的雙腿明晃晃地露在空氣里。
領口扣子解開兩顆,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最要命的是。
布料貼著肌膚,隱約透出飽滿的弧度。
她沒穿內衣。
轟——!
陸馳野渾身血液沸騰,直衝頭頂。
喉結瘋狂滑動,吞咽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你……」
他嗓子啞得發碎。
視線釘在她身上,想移開,卻像被強力膠死死黏住。
夏晚檸走過來。
帶起一陣濃烈的橙花香。
「江映雪說,補習要穿得舒服點。」
她水眸含秋波,語氣無辜極了。
「我衣服還沒幹,借你一件,野哥不介意吧?」
介意?
他命都要沒了!
陸馳野咬緊後槽牙。
雙手攥成拳,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坐下!」
他別開臉,聲音抖得厲害。
「看題!」
夏晚檸拉開椅子,在他身邊坐下。
距離不到半臂。
她身子微微前傾,細白的手指點在物理卷子上。
「這道題,受力分析怎麼做?」
隨著她的動作,寬大的領口往下墜。
大片雪白毫無防備地撞進陸馳野眼底。
若隱若現的弧度,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陸馳野呼吸一沉。
渾身肌肉緊繃到發疼,口乾舌燥。
視線在物理題和她胸口之間瘋狂彈跳,腦子裡全是一團亂麻。
「看……看圖。」
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手心全是汗。
「哪張圖呀?」夏晚檸又湊近了一寸。
肩膀幾乎貼上他的手臂。
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
陸馳野握筆的手指骨節泛白,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黑印。
啪嗒。
夏晚檸手裡的水筆掉在地上,滾落到桌底。
「哎呀。」她輕呼一聲。
兩人同時彎腰去撿。
桌底空間狹窄。
砰。
額頭撞在一起。
鼻尖貼著鼻尖。
夏晚檸溫熱的吐息盡數噴灑在他臉上。
她抬眼,濕漉漉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他。
領口敞開,一覽無餘。
「野哥。」
她輕聲呢喃,軟軟的唇近在咫尺。
「你心跳好快。」
腦子裡那根弦崩斷,一股熱流直衝鼻腔。
陸馳野推開椅子,高大的身軀彈射而起。
他一把捂住鼻子,狼狽轉身。
「老子去洗手間!」
砰!
他連這個房間都不敢呆,特意跑了出去。
夏晚檸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唇角慢慢漾開一抹笑。
書桌上。
陸馳野那部沒來得及鎖進抽屜的主力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季銘發來一條語音。
夏晚檸指尖輕點。
季銘那破鑼嗓子在安靜的臥室里炸開。
「ye哥,你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