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檸沒碰桌上的手機。
她單手托腮，視線落在緊閉的門上。
其實她心裡門兒清。
陸馳野那張物理卷子，就是故意交的白卷。
這人平時閉著眼睛蒙，也能穩進前二十。
心情不好，也能次次穩居倒數二十。
前世。
這傻子嘴裡沒一句實話。
揪她頭髮，搶她筆記，天天冷著臉放狠話。
她真以為他討厭極了自己。
直到那個雨夜。
他滿身是血的把她護在身下。
溫熱的血砸在她臉上。
他卻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捂住她的眼睛。
啞著嗓子哄她。
「別哭。」
她才知道。
那層惡劣的皮囊下，藏著的是什麼！
重來一次，她偏要步步緊逼。
撩得他丟盔棄甲，逼他親口把那句喜歡吐出來。
咔噠。
門打開。
陸馳野頂著一頭濕發走進來，鼻尖還泛著紅。
看見她還穿著那件要命的白襯衫坐在椅子上，他腿肚子一軟。
「補習結束！回你房間睡覺！」
他指著門，嗓子啞得像吞了沙子。
夏晚檸乖乖起身。
路過他時，輕飄飄留下一句。
「野哥，火氣太大，記得多喝水呀。」
砰。
門關上。
陸馳野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
第二天。
一中。
早讀剛下。
高三七班後排炸了鍋。
季銘舉著手機，笑得渾身肥肉亂顫。
「兄弟！絕密資料！」
「昨晚顧姨叫我去陸家拿特產，你們猜我在二樓聽見了什麼？」
手指一點。
一段音頻在【夜城上分天團】群里循環播放。
音頻里，先是女孩軟糯的一句「你心跳好快」。
接著是椅子翻倒的巨響。
然後是陸馳野氣急敗壞的吼聲。
接著是野歌狂奔出來，跑到走廊的洗手間。
還有幾聲壓抑不住的、沙啞的悶哼。
群里瞬間炸開。
【Hz】：這音頻質量，可以申請校園十佳錄音。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舟哥懂行！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貼著門縫錄的！
【Fly】：不是，野哥這悶哼，聽著挺虛啊。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臥槽！飛哥你活了？！
【Fly】：訓練間隙，路過，看見某人丟人。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阿飛，你不知道野哥最近被拿捏得有多慘，那叫一個——
砰！
後門被人一腳踹開。
陸馳野單肩甩著書包，長腿剛邁進半步。
那聲變了調的悶哼，精準無誤地砸進他耳朵里。
轟——！
他腦子裡的血全衝到頭頂，耳根紅得滴血。
「季銘！老子殺了你！」
一聲怒吼掀翻教室屋頂。
季銘嗷了一嗓子，拔腿就跑。
邊跑邊舉起手機屏幕。
「野哥你別過來！我這還有照片呢！」
「高清無碼！鼻血受害者照！」
「你再過來我直接發校園論壇！」
屏幕上。
赫然是昨晚陸馳野捂著鼻子、狼狽衝進洗手間的抓拍。
「你他媽敢發試試！」
陸馳野長腿一跨，踩著課桌就撲過去。
「救命啊！校霸殺人滅口啦！」
兩人在教室里雞飛狗跳地繞圈。
全班笑成一團。
「陸馳野！季銘！你們倆在幹什麼！」
老秦拿著教鞭站在前門。
臉黑得像鍋底。
「把教室當操場了是不是！給我滾出去罰站！」
走廊上。
陸馳野喘著粗氣，一把揪住季銘的後衣領。
「算你走運。」
他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眼尾還帶著羞惱的紅。
「照片給老子刪了，不然放學弄死你。」
季銘護著手機，笑得一臉賤兮兮。
「刪可以，周末網吧包夜，你請客。」
「滾！」
兩人推推搡搡地走出教室。
夏晚檸單手托腮，看著那個紅著脖子罰站的桀驁少年。
唇角慢慢彎起。
……
大課間。
熱浪滾滾的籃球場。
砰！
一個利落的變向過人，陸馳野高高躍起，三分球空心入網。
周圍女生壓抑的尖叫聲響成一片。
他卻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視線不受控地，一次又一次往樹蔭下飄。
夏晚檸坐在台階上，正和江映雪說話。
她今天穿了件緊身短T。
隨著說笑的動作，衣擺微卷，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軟腰。
陸馳野喉結滾了一下。
砰！
籃球砸在他後背上。
「野哥！回神了！」季銘在遠處喊。
陸馳野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不打了！」
他掀起球衣下擺擦汗，八塊緊實的腹肌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氣中。
邁開長腿，直奔樹蔭走去。
夏晚檸站在樹蔭下，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看著他走近，那股濃烈的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
他停在她面前，喉結又滾了一下。
「給我的？」
他語氣硬邦邦的，眼神卻亮得像只討賞的大型犬。。
「嗯。」
夏晚檸摸了摸溫度，剛剛好，把水遞了過去。
陸馳野伸手去接。
指尖交錯。
還帶點涼的瓶身水汽，不經意擦過她細軟溫熱的手背。
轟。
昨晚那件寬大白襯衫、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雪白弧度，毫無防備地砸進腦海。
指尖像被高壓電狠狠劈中。
酥麻感順著尾椎骨直衝後頸。
陸馳野渾身肌肉繃成一塊鐵。
手腕不受控地一抖。
啪嗒。
礦泉水瓶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空氣安靜了一秒。
旁邊正在喝水的江映雪「噗」地噴出來。
她抱起胳膊，紅唇扯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嘲笑。
「呦呦呦。」
江映雪吹了聲口哨，眼神上下打量著陸馳野。
「碰個手都能抖成這樣。」
「野哥，你是不是腎虛啊？」
周圍幾個男生沒憋住，撲哧笑出聲。
陸馳野臉黑著臉。
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得快要滴血。
「老子虛你大爺！」
他咬牙切齒地憋出一句，同手同腳地轉身就走。
背影狼狽得像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