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聲驟然拔高,嘩啦啦砸在磨砂玻璃上,帶著股欲蓋彌彰的暴躁。
門外。
夏晚檸指尖輕點著下巴,眼底滑過一抹得逞的壞笑。
沒再逗他,轉身踩著軟綿綿的地毯,慢悠悠下了樓。
一樓餐廳。
陽光穿透落地窗,在地磚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
長條餐桌最遠端,陸馳野整個人縮在椅子裡。
一米八八的大個子,長腿委屈巴巴地盤在椅腿後頭,離主位足足隔了三個空座。
他低著頭,視線釘在面前那碗白粥上,仿佛能把碗底盯出個洞。
眼底全是紅血絲。
耳根那抹血色,從清晨沖完冷水澡到現在,硬是沒褪下去半點。
夏晚檸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換了件米色針織衫,長發鬆松垮垮一挽,露出截白得晃眼的後頸。
她拿起公筷,夾起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笑盈盈放進顧南枝碗裡。
「顧姨,您嘗嘗這個。」
顧南枝端著咖啡杯,眼神在餐桌兩頭來回掃射。
親媽雷達瘋狂滴滴作響。
自家兒子坐得離人家八丈遠,脖子梗得像只被掐住命運後頸皮的鵝,渾身上下寫滿「心裡有鬼」。
顧南枝放下杯子,紅唇勾起一抹過來人的戲謔。
「阿野。」
陸馳野後背唰地一僵。
「躲那麼遠幹什麼?」顧南枝挑眉。
「晚晚身上長刺了,扎你?」
「……沒。」
嗓子沙啞。
夏晚檸單手托腮,水洗過的杏眸越過餐桌,直勾勾落在他上下滾動的喉結上。
「野哥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
她聲音軟糯糯的,輕輕一撓。
「畢竟半夜打雷……折騰了那麼久。」
「咳!咳咳咳——!」
陸馳野一口粥直接嗆進氣管,咳得驚天動地。
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攥緊勺子,手背青筋暴起。
她管昨晚那種要命的貼身折磨……叫折騰?!
顧南枝眼神亮得像探照燈。
看看咳得滿臉通紅的兒子,又看看對面一臉純良無辜的夏晚檸,唇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是該多補補。」
她把那盤煎蛋往陸馳野跟前一推。
「年輕人,氣血旺,媽懂。」
陸馳野喉結劇烈一滾。
一把推開椅子,高大的身軀站得筆直。
「我吃飽了。」
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拔腿就想往外溜。
「站住。」
顧南枝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語氣陡然一沉。
「大半夜沖冷水澡就算了,大清早的,你洗什麼衣服?」
陸馳野腳步釘在原地。
渾身肌肉繃成鐵板。
「我……」他喉嚨發乾。
「衣服髒了。」
「是嗎?」
顧南枝冷笑一聲,手腕往桌上一翻。
啪!
一個方方正正的銀藍色小盒,被重重拍在實木桌面。
陽光一照,包裝盒上的反光刺得人眼暈,那行英文字母清晰得要命——
Durex。
超薄。
餐廳里的空氣,瞬間死寂。
足足停滯了三秒。
陸馳野看清那東西的剎那,天靈蓋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
整個人從脖子根一路燒到了發梢,血液瘋狂倒流。
「媽在你那件白襯衫兜里翻出來的。」
顧南枝抱起胳膊,眼神如刀。
「你跟晚晚,是不是已經——」
白襯衫?!
這三個字像顆核彈,在陸馳野腦子裡轟然引爆。
昨晚……
夏晚檸剛洗完澡,頭髮半濕,身上套著的,就是他那件寬大的男款白襯衫!
領口敞開,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
她昨晚就是穿著這件衣服,貼在他胳膊上讓他講物理題!
那這個盒子……
她昨晚就摸到了?!
陸馳野雙目失焦,瞳孔瘋狂地震,整個人快要燒成灰燼。
「我沒有!」
他氣急敗壞地吼出聲,嗓子尖得快要劈叉。
「那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難道是它自己長了腿,蹦進你兜里的?!」
顧南枝一拍桌子。
「季銘!」
陸馳野眼尾猩紅,咬牙切齒。
「絕對是季銘那個傻逼!上次來家裡打遊戲,他非塞給我的!」
「還敢狡辯?!」
顧南枝順手抄起旁邊的雞毛撣子。
「敢做不敢當,老娘今天非抽折你的腿!」
「我真沒碰她——!」
188的校霸抱著腦袋,在餐廳里狼狽地繞著長桌瘋狂竄逃。
餘光一掃。
對面的女孩正雙手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地劇烈抖動。
那雙瀲灩的水眸里,明晃晃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狡黠笑意。
操!
陸馳野耳根滴血,一把拽開玄關大門,連拖鞋都顧不上換,踩著風火輪似的落荒而逃。
砰!
大門震天響。
夏晚檸背靠著牆,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得彎下腰。
笑夠了,視線一掃,落在餐桌上。
那部黑色的手機孤零零地躺在骨瓷餐盤邊。
陸馳野剛才跑得太快,連命根子都落下了。
嗡。
屏幕亮起。
【夜城上分天團】群聊已經炸了鍋。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兄弟們!我掐指一算,野哥今天必有血光之災![得意.jpg]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那盒套可是我精心埋的伏筆!就藏在他最愛穿的那件白襯衫兜里!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算算時間,昨晚孤男寡女乾柴烈火,野哥絕對用上了!不用謝,請叫我紅領巾!
群里a安靜了兩秒。
【Hz】:你這輩子,大概率活不過今晚。建議現在買站票逃離京宜市。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舟哥你懂個屁!我這是幫野哥打破純情僵局!他那張嘴硬得跟鋼筋似的,沒我這記猛藥能行?
夏晚檸指尖輕輕點在屏幕邊緣,唇角漾開一抹壞笑。
一個純黑頭像,突然亮了。
【Fly】:陸馳野戀愛腦進度,80%。
Fly。
葉飛。
前世那個在國際電競賽場上。
與陸馳野並肩封神、被稱為「最強雙核」的天才野王。
原來這時候,他們就已經碰上了。
就在這時。
玄關處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去而復返的陸馳野帶著一陣風衝進餐廳。
一眼就看見夏晚檸正低頭,視線直勾勾盯著他的手機屏幕。
「夏晚檸!」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
一把將手機奪回來。
動作太急。
滾燙的指腹,不可避免地重重擦過她細軟微涼的手背。
陸馳野渾身肌肉一僵,喉結劇烈滾動,呼吸亂了套。
「誰、誰讓你看老子手機的!」
他把手機攥在掌心,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兇巴巴地瞪她。
可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全是被抓包的慌亂和心虛。
夏晚檸往前邁了半步,清甜的橙花香將他包裹。
她微微仰起臉,視線毫不避諱地落在他瘋狂滾動的喉結上。
「野哥跑這麼快幹嘛?」
她嗓音軟糯。
「我又不會吃了你。」
頓了頓,她視線往下,掃過他空蕩蕩的校服口袋。
「還是說……你回來找那個銀藍色的小盒子呀?」
陸馳野呼吸一滯。
腦子裡那根弦「啪」地斷了。
「老子……老子回來拿手機!」
他結結巴巴地扔下一句,同手同腳地轉過身,落荒而逃的背影比剛才還要狼狽十倍。
陸馳野靠在大門門板上,大口喘著粗氣。
低頭看著屏幕上季銘還在瘋狂跳動的消息。
他眼尾猩紅,渾身滾燙。
咬緊後槽牙,指尖用力得快把屏幕戳碎。
他按住語音鍵,從喉嚨深處逼出一聲暴躁的低吼。
「葉飛你他媽從哪冒出來的?!給老子滾!」
「老子沒有戀愛腦!那玩意兒老子根本沒用!」
「季銘,你他媽給老子洗乾淨脖子等著!」
一連三條,感嘆號快把屏幕戳穿。
群里,純黑頭像不緊不慢地彈回一條。
【Fly】:否認速度越快,心虛概率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