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馳野靠在冰涼的門板上，胸膛劇烈起伏。
什麼叫不行？
他那是捨不得！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雜物間裡那片昏暗。
她軟成一灘春水的身子，嚴絲合縫地貼著他緊繃的腹肌。
那雙瀲灩帶水的光眸，還有被他親得微腫的紅唇……
尤其是她小巧的舌尖，生澀又大膽地掃過他齒關時的那種酥麻感。
簡直要命。
陸馳野喉結重重一滾，渾身血液直往上涌，口乾舌燥得厲害。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半乾的黑髮。
走到床邊，把自己重重砸進柔軟的床鋪里。
摸出手機，點開微信群【夜城上分天團】。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刪了又寫，寫了又刪。
足足糾結了十分鐘。
陸馳野：【我有一個朋友。】
群里安靜了三秒。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姓陸，身高一米八八，今天剛在雜物間待了二十分鐘？】
陸馳野臉一黑，咬牙切齒地戳屏幕。
陸馳野：【滾。】
Hz：【說吧，你朋友怎麼了。】
陸馳野深吸一口氣，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陸馳野：【他親了一個女生，但沒確定關係。現在想給個名分，怎麼弄？】
群里炸開了鍋。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臥槽臥槽臥槽！野哥牛逼！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你嘴角的血！】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還給什麼名分？直接上啊！是男人就當面表白，把她按在牆上親到她答應為止！青春熱血懂不懂！】
Fly：【菜雞。親了連個名分都拿不到，你這操作放職業賽場上就是送人頭。】
陸馳野看著屏幕，氣得後槽牙磨得咯咯響。
陸馳野：【老子說了是我朋友！】
Hz：【行，你朋友。建議你朋友寫封信。】
Hz：【你朋友嘴太笨，脾氣又暴。當面表白容易把氣氛搞得像約架，寫信最穩妥。】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對對對！寫情書！把你的真心全掏出來！嫂子絕對感動得稀里嘩啦！】
陸馳野盯著「情書」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寫信？
他連八百字作文都沒寫滿過，讓他寫情書？！
陸馳野把手機一扔，煩躁地在床上翻個身。
可一閉上眼，全是夏晚檸那張明媚乖巧、沖他笑出梨渦的臉。
「操。」
少年低罵一聲，認命地坐起身，一把掀開被子。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從抽屜最底下翻出一疊嶄新的信紙，拿起筆。
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平時囂張跋扈的校霸，盯著空白的紙面，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手背上青筋都繃出來。
「夏晚檸，老子喜歡你。」
剛寫完這行字，他嫌棄地皺眉。
一把將紙揉成團，精準投進垃圾桶。
太土。
重新拿一張。
「做我女朋友，命都給你。」
不行，太兇，看著像黑社會收保護費。
撕掉。
再拿一張。
「晚晚……」
剛寫下這兩個字，陸馳野自己先起一身雞皮疙瘩，耳根紅得快要燒起來。
夜色漸深。
垃圾桶里的廢紙團越堆越高。
直到凌晨三點。
陸馳野看著面前終於寫好的那張信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字跡剛勁有力，透著少年獨有的鋒芒，又藏著笨拙的溫柔。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紙折好，塞進一個黑色的信封里。
貼身放在心口的位置。
隔著布料，那封信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熨帖著他狂跳的心臟。
……
第二天。
陽光透過一中附屬國際部圖書館的玻璃窗，灑在安靜的桌面上。
夏晚檸坐在角落的位置，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全英文醫學期刊。
她今天沒去教室，專門來查一些關於海外醫療實驗室的資料。
前世夏家隱藏的那些資產，她必須提前布局。
「沙沙。」
對面的椅子被輕輕拉開。
夏晚檸沒有抬頭，以為是哪個來上自習的同學。
直到一股極淡的、屬於醫院特有的冷質消毒水氣味飄過來。
她翻書的纖細手指微微一頓。
抬起頭。
沈祁言穿著乾淨的白襯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而深邃。
他就這麼坐在她對面。
夏晚檸水眸微動，神色依舊溫軟平靜。
沈祁言沒有說話。
他推過來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壓在她的英文期刊上。
夏晚檸看著那張紙條，沒動。
「看看。」
沈祁言聲音極低。
夏晚檸垂下眼睫，漫不經心地伸手拿過紙條。
緩緩展開。
白紙黑字，字跡清雋挺拔，透著沈祁言骨子裡的那種克制與規矩。
【放學後天台見。我知道你的秘密。】
秘密？
夏晚檸心底輕嗤。
她最大的秘密，無非是帶著前世的記憶重活了一回。
夏晚檸看著紙條上的字，沒有沈祁言預想中的驚慌失措。
她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沈氏財閥的信息網絡龐大。
沈祁言能通過蛛絲馬跡，察覺到她一些事，並不奇怪。
但他終究是個講究邏輯的聰明人。
聰明人最大的弱點，就是絕不會往「重生」這種怪力亂神的方向去想。
他只會以為，她這個看似普通的學神，背後藏著某個龐大的勢力或情報網。
夏晚檸抬起頭，迎上沈祁言那道帶著冰冷探究的目光。
她突然輕笑出聲。
唇角的梨渦淺淺浮現，那雙瀲灩的水眸里，透著從容。
她當著沈祁言的面，將那張紙條慢條斯理地重新折好。
然後，隨意地夾進厚厚的英文期刊里，當成了書籤。
「沈同學。」
夏晚檸聲音清甜，語氣卻帶著四兩撥千斤的散漫。
「腦洞挺大，不去當懸疑小說家真是屈才了。」
沈祁言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設想過她會否認、會慌亂、會厲聲質問。
唯獨沒想過，她會是這種……
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般的眼神。
那種脫離掌控的失重感。
讓沈祁言向來引以為傲的理智，硬生生裂開一道縫。
「放學後，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