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學鈴聲響徹一中校園。
教學樓頂層天台。
風很大,吹得夏晚檸的百褶裙擺獵獵作響。
夕陽將半邊天空染成血一樣的暗紅色。
沈祁言站在天台邊緣的鐵絲網前,背對著落日。
逆光中,他那張斯文俊秀的臉,大半隱沒在陰影里。
「你來了。」
聽到腳步聲,沈祁言轉過身。
夏晚檸停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她單手插在校服口袋裡,身姿挺拔,那雙瀲灩的水眸清明又冷靜。
「沈祁言,你紙條上寫的秘密,是什麼意思?」
她聲音清甜,透著從容。
沈祁言看著她這副毫無破綻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苦澀。
他不再遮掩,直視著她的眼睛。
「夏晚檸,我沒有你那種未卜先知的能力。」
沈祁言聲音清晰如刀刃,切開天台呼嘯的風聲.
「但沈家的信息網,能查到很多別人查不到的東西。比如……周子峰。」
聽到這個名字,夏晚檸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他最近在秋名山地下賽車場頻繁出入。」
沈祁言緊緊盯著她,試圖捕捉她的破綻.
「而且,他暗中買通了人,在調查陸馳野的日常出行路線。」
「你...似乎,早就知道他要對陸馳野不利?」
風,在兩人之間穿梭。
夏晚檸安靜地看著他。
大腦卻在這一秒內,完成縝密的邏輯推演。
沈祁言查到周子峰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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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疑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但他用的是「沈家的信息網」來佐證。
很好,沈祁言不是重生者。
他只是個敏銳、善於利用資本情報的聰明人。
確認了這一點,夏晚檸心裡最後那一絲防備卸下。
她突然笑了。
唇角的梨渦在夕陽下明媚又肆意。
「沈祁言,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什麼超能力?」
夏晚檸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坦蕩得沒有一絲雜質。
「我沒有什麼未卜先知。我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子峰那種自卑又極度渴望被認可的人,被逼急了會咬人。」
她看著沈祁言金絲眼鏡後的眼睛。
一字一頓,聲音輕卻重若千鈞。
「當你把整顆心都放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你自然會注意到他周圍所有的危險。這不叫超能力。」
「這叫偏愛。」
轟。
沈祁言站在風中,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
他引以為傲的冷靜,在夏晚檸這句坦蕩的「偏愛」面前,被擊得粉碎。
她連敷衍都不屑。
她用最直白的偏袒,斷了他所有的念想。
沈祁言看著女孩,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臉龐。
眼底的情緒不再克制,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你贏了。」
他聲音很輕,砸在風裡。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試探你,也不是為了要挾你。」
沈祁言頓了頓,目光深情而專注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做著最後的告別。
「因為如果他出事,你會傷心。」
「而我,不想看到你傷心。」
「僅此而已。」
……
天台鐵門外。
樓梯間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馳野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攥著口袋裡那個黑色的信封。
掌心全是汗。
他他媽的在座位上糾結了整整一個下午!
從第一節課到放學,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這封熬夜寫出來的情書遞給她。
是直接拍在她桌上?
還是霸道點把她拉進懷裡塞給她?
結果等他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設,耳根通紅地轉過頭——
人沒了。
問了蘇萌萌,才知道她上了天台。
陸馳野連氣都沒喘勻,一口氣衝上頂樓。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血液直往上涌。
他要把信給她。
他要告訴全校,夏晚檸是他陸馳野護著的人,誰也別想染指!
「吱呀——」
生鏽的鐵門被他一把推開。
陸馳野滿腔的熱血和期待,在看清天台畫面的那一瞬間。
猶如被當頭澆下一盆冰水。
徹骨生寒。
夕陽西下。
漫天絢爛的晚霞中。
夏晚檸和沈祁言面對面站著。
風吹起女孩的長髮,擦過沈祁言白色的襯衫衣角。
畫面唯美。
鐵門後那道高大的陰影里。
陸馳野渾身的血液,在一瞬凍結成冰,又在下一秒,瘋狂地逆流倒涌。
他沒聽見夏晚檸前面那句擲地有聲的「偏愛」。
風聲,只把沈祁言那句深情款款的——「而我不想看到你傷心,僅此而已」,一字不落地,刮進他耳朵里。
夕陽的餘暉那麼刺眼。
刺眼到,不遠處那一對穿著校服、面對面站著的男女,般配得像一場青春電影裡的特寫。
而他,是個見不得光的笑話。
「咕咚。」
陸馳野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像吞了一大把生鏽的刀片,割得嗓子眼血肉模糊。
揣在校服口袋裡的手,死死攥緊。
那封他熬了整整一宿、寫廢一整本信紙、連每個標點符號都斟酌無數遍的真心。
連同那個黑色的信封一起,被他攥在掌心,捏到變形。
「咔嚓——」
紙張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像極了他此刻,被人活生生挖出心臟的動靜。
他以為她是在等他。
他以為雜物間裡的那個吻,是她給他的特權。
他連以後他們倆生幾個孩子、叫什麼名字,都在昨晚那場冷水澡里想好了!
可現在算什麼?
陸馳野低著頭,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眼底那股壓抑不住的暴戾和陰鷙,像一頭終於掙脫鎖鏈的瘋狗,瘋狂地撕咬著他的理智。
眼尾,逼出一抹駭人的猩紅。
「砰——!」
半掩的鐵門,被一腳狠狠踹開!
巨大的聲響砸在牆上,震得天台上的風都停了一瞬。
夏晚檸和沈祁言同時回頭。
陸馳野從陰影里走出來。
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軀,逆著血紅色的夕陽,滿身都是壓不住的戾氣和毀滅欲。
他盯著夏晚檸。
那雙平時總是囂張不可一世的黑眸里。
布滿了紅血絲,透著一種被人拋棄的破碎。
他一步步走過去。
每走一步,口袋裡那隻攥著碎紙團的手。
就更緊一分。
在距離兩人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視線從沈祁言那張斯文敗類的臉上掃過。
最後,釘在夏晚檸臉上。
陸馳野扯了一下唇角。
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卻又冷戾到極點的笑。
「聊挺開心啊。」
他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和酸到骨子裡的嫉妒。
「我是不是……」
他盯著她的眼睛,眼眶紅得快要滴血。
「打擾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