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夏晚檸站在洗手台前,偏過頭。
鏡子裡,頸側赫然印著一枚小小的、泛著紅暈的齒痕。
她抬手碰了碰。
微痛。
昨晚黑暗裡,少年滾燙的呼吸和那句「求你」,仿佛還貼在皮膚上。
夏晚檸沒忍住,唇角彎起來。
這隻暴躁修狗,下嘴還挺狠。
「砰——!」
隔壁突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重物砸地的動靜。
聽著像是某人連人帶被子滾下了床。
半小時後,一樓餐廳。
氣氛詭異。
陸馳野今天坐得離夏晚檸足足有八丈遠。
一米八八的大個子縮在椅子裡,低著頭。
盯著碗底的白粥,耳根紅得快要滴血,不敢往旁邊瞟半眼。
顧南枝穿著真絲睡袍,端著黑咖,目光在兩人之間掃個來回。
最終,鎖定了夏晚檸脖子上的創可貼。
顧南枝挑了挑眉。
喲。
這混小子,昨晚真下嘴了?
顧南枝慢悠悠地放下咖啡杯,語氣閒散:「晚晚,脖子怎麼了?」
夏晚檸拿勺子的手一頓,面不改色:「昨晚有隻大蚊子,咬了一口。」
「咳咳咳——!」
陸馳野直接爆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嗆得眼尾泛紅,大手捂著嘴,脖頸青筋直跳。
顧南枝嫌棄地瞥了親兒子一眼,冷笑一聲。
「這蚊子挺蠢啊。」
顧南枝端起咖啡。
「光知道咬人,不知道把人叼回窩裡,白長那麼大個兒。」
陸馳野咳得更凶。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校服,長腿邁得飛快。
「我吃飽了!」
背影透著股落荒而逃的狼狽,出門時還同手同腳絆了一下門檻。
夏晚檸低頭喝粥,笑意快要藏不住。
……
別墅院外。
夏晚檸剛走出門,腳步頓住。
晨光下,陸馳野單腿撐地,跨在一輛黑色的復古二八大槓自行車上。
白襯衫袖口隨意捲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寬大的手掌搭在車把上,透著股散漫又張揚的少年氣。
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
視線一撞上她,喉結就不自然地滾了一下。
夏晚檸走過去,繞著自行車轉半圈。
「野哥,交通工具挺百變啊。」她語氣戲謔。
「一會機車一會跑車,今天怎麼返璞歸真了?」
陸馳野下巴微抬,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
「機車送去保養了。」
他才不承認。
機車十分鐘就到學校,自行車能騎半小時。
他就是想……
跟她多待會兒。
夏晚檸沒拆穿他,側身坐上后座。
手自然地伸過去,輕輕環住他緊實的小腹。
陸馳野後背肌肉一下繃緊。
隔著薄薄的襯衫,她掌心微涼的溫度熨帖著他的皮膚。
那股清甜的橙花香,順著風一個勁兒往他鼻子裡鑽。
陸馳野咬緊後槽牙,強壓下心頭亂竄的火,蹬下踏板。
兩人並排騎行在林蔭道上。
誰都沒提昨晚的事,也沒提那句要命的「寶寶」。
但風裡全是甜甜的味道。
快到一中校門口時。
陸馳野突然捏住剎車,長腿撐地。
他沒回頭,聲音又啞又硬,透著彆扭。
「昨晚……那個……」
「嗯?」夏晚檸歪著頭看他。
肉眼可見的,陸馳野的脖子紅了一大圈。
他深吸一口氣,剛想問「你叫我寶寶算不算數」。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他煩躁地掏出來。
【夜城上分天團】群聊正在刷屏。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速報!校門口捕獲野哥!】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他居然騎破自行車!嫂子還摟著他的腰!】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重點!嫂子脖子上有創可貼!這絕對是DNA級實錘!昨晚肯定發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我拿我這四十斤肉擔保!】
陸馳野臉黑了。
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順著網線過去把季銘的嘴縫上。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把話硬生生咽回去。
「沒事。」他大步往前走,聲音發悶。
夏晚檸看著他通紅的耳朵,故意湊近拖長尾音。
「野哥到底想說什麼呀?」
陸馳野喉結劇烈滾動。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廢話。
「你早上……吃飽沒?」
夏晚檸愣了一秒,「撲哧」笑出聲。
她快步跟上,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衣角。
「吃飽了呀。」她聲音軟得像水。
心裡一哼,看你能憋到什麼時候。
陸馳野渾身一僵,咬牙低聲警告。
「夏晚檸,在學校別亂撩。」
「我哪有。」她無辜眨眼。
剛走到高三七班門口。
「野哥!嫂子!」
季銘像顆肉球一樣滾過來。
兩眼放光,死盯著夏晚檸脖子上的創可貼。
「野哥,自行車挺浪漫啊!」季銘賤兮兮地湊近。
「昨晚戰況激烈?機車都騎不動了?」
陸馳野眼皮一跳。
抬腿就是一腳。
「滾去背單詞!」
「哎喲!」季銘捂著腿嚎。
「懂懂懂,男人嘛,都有不好意思的時候!我滾!」
走廊另一端的陰影里。
沈祁言拿著一疊物理卷子,靜靜站著。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落在夏晚檸拽著陸馳野衣角的手上。
又落在她頸側那枚欲蓋彌彰的創可貼上。
沈祁言安靜地站在那兒,握著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就是她說的偏愛。
哪怕陸馳野是個連表白都不敢當面說的笨蛋。
她也願意陪著他鬧,陪著他坐二八大槓。
沈祁言垂下眼睫,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手,用食指推了推金絲眼鏡,將眼底那一抹澀意強行壓下。
隨後,他將手裡被捏出一點褶皺的試卷,一點點撫平。
背脊依舊挺得筆直,轉身走進辦公室。
體面,是他最後的驕傲。
……
教室里。
早讀鈴響。
老秦在講台上唾沫橫飛,粉筆敲得震天響。
後排角落。
陸馳野單手撐著下巴,目光看著黑板,餘光全在旁邊。
夏晚檸正低頭做題。
晨光勾勒出她白皙的側臉,創可貼的邊緣微微翹起。
陸馳野喉結緊張地滾了滾。
昨晚那個吻,像把火,燒得他掌心出汗。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下悄悄移動。
越過三八線,試探性地靠近她放在腿上的手。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時。
夏晚檸突然偏過頭。
兩人近在咫尺,視線撞在一起。
陸馳野呼吸一滯,心臟狂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夏晚檸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紅唇微啟。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軟軟地拋出一句。
「野哥,好好聽課。你想……被老秦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