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馳野渾身一僵。
伸到一半的手，像被燙了似的縮回。
他咬緊後槽牙，深邃的黑眸盯著女孩白皙的側臉。
喉結快速滑動。
操。
偏偏她連威脅人的聲音，都軟得像一灘春水，帶著要命的鉤子。
「你想被老秦調走？」
這句話精準踩在陸馳野的死穴上。
調走？
去第一排吃粉筆灰？
那誰來盯著她？
誰給她擋風？
要是別的男生借著問題目的由頭湊過來怎麼辦？
陸馳野煩躁地抓一把頭髮。
長腿在桌底委屈地收攏，憋屈地轉過身。
他認命地翻開那本嶄新的物理課本。
拔出筆帽。
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圖，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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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腦子極聰明，理綜隨便看看都能及格，只是平時懶得學。
但現在不行了。
她說了，要一起考最好的大學。
他要是掉出前十，老秦真能把他發配邊疆。
陸馳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公式上。
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得沙沙作響，算得又快又狠。
可算著算著，餘光就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飄。
飄向她握筆的纖細手指。
冷白的頸側，還有那枚，欲蓋彌彰的創可貼。
「啪。」
筆尖戳破草稿紙。
陸馳野耳根紅透，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禽獸。
……
下午放學。
陸家地下電競訓練室。
機械鍵盤的敲擊聲震耳欲聾，快得連成一片殘影。
陸馳野沒穿上衣，黑色運動褲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
屏幕幽藍的光打在他冷硬的臉上。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滾，砸在鎖骨上。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屏幕上的擊殺提示瘋狂跳動。
他心煩。
周子峰那孫子今天又在秋名山地下賽車場搞事，發了挑釁的邀請函。
他倒不怕周子峰這種跳樑小丑。
他怕這事把夏晚檸卷進來。
她那麼乖，要是看到那種烏煙瘴氣的場面，嚇到了怎麼辦？
陸馳野扯過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一把臉。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
點開微信。
置頂的【一顆檸檬】安安靜靜，沒有新消息。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把手機扔回桌上。
起身，套上一件黑色T恤，抓起車鑰匙出門。
他得去賀舟家一趟，拿周子峰最近的資金流水資料。
早點把這孫子解決，早點安心。
……
同一時間。
賀舟家書房。
季銘像個多動症兒童，在書架前翻箱倒櫃。
「舟哥，你這都什麼破爛啊？」
季銘手裡捏著一個落滿灰塵的黑色U盤，嫌棄地吹了吹。
賀舟坐在電腦前，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冷淡地掃一眼。
「高一班級活動的備份數據。」
季銘眼睛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他最近被野哥那副，春風得意的嘴臉刺激得不輕，急需找點黑料平衡一下心態。
「快快快！插上看看！說不定有野哥當年非主流的照片！」
季銘把U盤懟進賀舟的電腦接口。
滑鼠一頓狂點。
文件夾彈開。
裡面全是按日期分類的視頻文件。
季銘點開第一個。
【高一秋季運動會.mp4】
畫面有些晃動，鏡頭正對著田徑場。
夏晚檸穿著白色的運動短袖，正在跑道上衝刺。
季銘的目光卻沒看跑道。
他盯著畫面左下角的角落。
陸馳野靠在鐵欄杆上，單手插兜。
那雙黑眸，就像長了雷達一樣，緊緊黏在跑道上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視線隨著她一路移動，連眼皮都不帶眨的。
旁邊有個男生湊過去搭話：「野哥，看校花呢？」
視頻里的陸馳野冷著臉，下巴微抬，語氣拽得二五八萬。
「老子才不關心她跑第幾。」
「噗——」
季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笑得渾身肥肉直顫。
「臥槽！舟哥你快看！」季銘指著屏幕。
「野哥這珠子都快出來了！嘴硬王者啊！神他媽不關心！」
賀舟敲擊鍵盤的手停下，目光落在屏幕上，鏡片後閃過笑意。
「口是心非的典型臨床表現。建議掛精神科。」
季銘興奮地搓手，點開第二個視頻。
【高一聖誕節班級互換禮物.mp4】
畫面里是喧鬧的教室。
夏晚檸的課桌上，放著一個精緻的旋轉木馬音樂盒。
沒有署名。
夏晚檸看著音樂盒，眼底透著疑惑。
鏡頭隨著拿著DV的同學掃過教室後排。
陸馳野大喇喇地靠在椅子上，校服外套敞開。
兜里，露出一張粉色收據的一角。
季銘倒吸一口涼氣。
「這音樂盒是野哥送的？！」
賀舟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幾下。
截取畫面。
放大。
銳化處理。
「根據像素對比。」
賀舟聲音毫無波瀾。
「這張收據的抬頭是『星海禮品店』。那款限量版音樂盒的獨家代理商。售價，五位數。」
季銘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純愛戰神啊！」
季銘痛心疾首地捶胸口。
「送這麼貴的禮物都不敢留名！他圖什麼啊！圖當活雷鋒嗎？！」
賀舟推了推眼鏡：「圖個心安理得的暗戀。」
季銘迫不及待地點開第三個視頻。
【高一自習課監控錄像.mp4】
畫面是黑白的。
教室里空無一人。
走廊傳來腳步聲。
陸馳野出現在後門。
他鬼鬼祟祟地探頭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才大步走進教室。
季銘屏住呼吸，眼睛盯著屏幕。
只見陸馳野徑直走到夏晚檸的座位旁。
他停下腳步。
寬大的手掌伸進校服口袋，掏出一朵壓得有些扁的小野花。
他動作極輕，小心地翻開夏晚檸桌上的物理課本。
把那朵野花夾進書頁里。
合上書。
陸馳野沒有馬上走。
他雙手撐在課桌邊緣，低頭看著桌角貼著的一張夏晚檸的證件照。
看了很久。
久到季銘以為畫面卡住。
突然。
陸馳野的嘴唇動了動。
季銘湊近屏幕，臉都快貼到顯示器上。
「他在說什麼？」季銘急得抓耳撓腮。
「舟哥，放慢倍速！」
賀舟調出播放器設置，將速度調到0.5倍。
畫面里。
陸馳野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
嘴唇開合。
季銘盯著他的嘴型，一字一頓地讀出聲。
「笨……蛋。」
書房裡靜了一下。
兩秒後。
「啪！」
季銘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
「哎喲臥槽我不行了！」
季銘笑得眼淚都出來，瘋狂拍桌子。
「野哥這反差萌！背地裡偷偷送花！還對著照片叫人家笨蛋！」
「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他平時裝得跟個藏獒似的，背地裡居然是個純情小狗！」
季銘捂著肚子，在椅子上瘋狂扭動。
「不行不行，這必須發到『夜城上分天團』里！」
「這要是發出去，野哥能當場切腹自盡！哈哈哈哈！」
「好看嗎？」
一道陰惻惻的、仿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聲音。
在書房門口驟然響起。
季銘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書房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開。
陸馳野站在門口。
高大的身軀擋住走廊的光，整個人逆著光，像一尊煞神。
他穿著黑色T恤。
臉色黑得像鍋底，耳根卻詭異地紅透。
眼底的殺氣快要化成實質溢出來。
手背上青筋暴起，捏著門框。
木質的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季銘。」
陸馳野咬著牙。
「你他媽，活膩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