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風很大。
吹得人衣擺獵獵作響。
賀舟盤腿坐在廢棄沙發上。
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
「這孫子反偵察意識挺強。」
賀舟推了推金絲眼鏡,屏幕上的畫面定格放大。
「全程低著頭,鴨舌帽壓得很低。」
「避開所有正面探頭,沒法做人臉識別。」
線索似乎斷了。
季銘急得直撓頭。
旁邊卻傳來一陣清脆的咀嚼聲。
「咔嚓,咔嚓。」
蘇萌萌抱著一袋海鹽餅乾。
她腮幫子鼓鼓的,像只進食的小倉鼠。
她湊到屏幕前,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定格的背影。
「咦?」
「這個人我好像見過。」
全場目光齊刷刷掃向她。
蘇萌萌咽下餅乾。
她指著屏幕上那人露出的半截袖口。
「昨天中午在小賣部,他排在我前面買飲料。」
「他袖口有一大塊藍色的污漬。」
「味道特別刺鼻,像什麼東西燒焦了。」
賀舟眼神一閃。
他手指飛快切出搜索界面。
「藍色機油。」
賀舟盯著屏幕彈出的資料,語氣篤定。
「秋名山維修區專用的高轉速機油。」
「市面上買不到。」
身份鎖定了,就是周子峰手下在車隊打雜的小工。
「操!」
季銘一腳踹翻旁邊的空易拉罐。
他滿臉橫肉都在抖。
「敢動晚姐?」
「老子現在就帶人去堵門,把這孫子的手給廢了!」
他擼起袖子就要往樓下沖。
「回來。」一道冷艷的女聲響起。
江映雪踩著馬丁靴,紅唇勾起一抹冷笑。
她伸手一把揪住季銘的後衣領。
硬生生把這坨兩百斤的胖子拽回來。
「長點腦子行不行?」
江映雪美眸微眯,語氣里全是嫌棄。
「現在去打草驚蛇?」
「周子峰大可以把人推出來當替罪羊。」
「等賀舟把資金往來的證據鏈做實。」
「直接送他們進去踩縫紉機不好嗎?」
季銘委屈地捂著後腦勺,他像只被訓了的大型犬。
「我這不是咽不下這口氣嘛……」
「砰——!」
天台的破鐵門被一腳踹開。
陸馳野拎著兩瓶冰鎮礦泉水,大步走進來。
他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剛才在門外,把季銘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陸馳野單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
拇指掐著掌心,力道大得要摳出血來。
要是換作以前,他絕對讓對方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可現在。
陸馳野偏過頭。
視線落在旁邊,安靜站著的夏晚檸身上。
女孩白皙的側臉在陽光下,透著溫軟的光。
那雙水洗過的眸子乾淨澄澈。
陸馳野喉結劇烈滾了滾。
胸腔里那股暴虐的野火,被硬生生壓下去。
他有了軟肋。
他不能出事,更不能讓夏晚檸卷進危險里。
「賀舟。」
陸馳野嗓音低啞,透著股令人膽寒的冷靜。
「查他底細。」
「我要周子峰所有的黑帳,一擊斃命。」
季銘愣住。
他看著陸馳野,簡直不敢相信。
這還是那個一點就炸的野哥嗎?
夏晚檸眼睫微顫。
她看著陸馳野緊繃的側臉。
心尖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揉捏了一下。
酸軟得一塌糊塗。
這頭桀驁不馴的野狗,正在為了她,收起利爪。
……
下午,高三七班自習課。
教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筆尖的沙沙聲。
陸馳野坐在最後一排。
他盯著面前的物理卷子。
十分鐘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渾身燥熱。
腦子裡全都是中午在樓梯口,夏晚檸差點摔下去的畫面。
只要一想,心口就跟著發緊,連呼吸都扯著痛。
淡淡的橙花香,順著空氣飄過來。
夏晚檸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筆。
餘光卻全在他身上。
這人表面看著冷靜,其實心裡的暴躁一點都沒散。
夏晚檸放下筆。
寬大的課桌底下,光線昏暗,她悄悄伸出白皙纖細的小手。
越過兩人座位間的界限,探向他的大腿。
指尖隔著薄薄的校服褲料,輕輕戳了戳他緊實的大腿肌肉。
陸馳野身體繃直。
他下意識咬緊後槽牙,強行忍住喉間溢出的悶哼。
深邃的眸色幽暗。
「別亂動。」他偏過頭,壓低聲音警告。
夏晚檸沒退。
她水眸婉轉,帶著點狡黠的鉤子,那隻骨節泛紅的小手繼續往前。
準確無誤地摸到他搭在腿上的大手,微涼的指尖,輕輕划過他滾燙的掌心。
像一片羽毛,撓在心尖上。
陸馳野呼吸一滯。
血液直往上涌,耳根「騰」地燒透。
他手掌翻轉。
青筋暴起的大手,一把將她作亂的小手牢牢鎖住。
五指強硬地擠入她的指縫,十指相扣,難捨難分。
掌心貼著掌心,滾燙的溫度瘋狂傳遞。
「你這是在引誘我。」
陸馳野嗓音沙啞得發顫。
拇指重重摩挲著,她嬌嫩的手背。
「那你怎麼,還在忍啊?」
夏晚檸聲音又輕又軟,帶著要命的嬌嗔。
陸馳野大掌收緊。
大腿外側緊緊貼著她的腿。
隔著布料,能清晰感覺到彼此升溫的體溫。
下身隱隱有了反應。
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眼尾逼出一抹深紅。
盯著她微翹的薄唇。
「夏晚檸。」
他咬牙切齒,聲音里壓著滔天的邪火。
「再招我,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抱出去辦了?」
夏晚檸臉頰紅得要滴血,這頭野狗已經到了極限。
見好就收地軟了身子,任由他緊緊攥著自己的手,不再亂動。
桌面上,兩人一本正經地看著書。
桌子底下,十指交纏。
就在這時。
前排的男生突然轉過身。
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信封,小心地遞過來。
「野哥,剛才外校有個人在校門口。」
「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陸馳野眼底的旖旎褪去。
他鬆開夏晚檸的手,接過信封。
沒有封口。
暗紅色的骷髏頭標誌,在黑色的信封上格外刺眼。
陸馳野冷笑一聲。
修長的手指抽出裡面的卡片。
卡片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跡囂張狂妄。
「文化節當晚十點,秋名山見。」
「不敢來,你就是孫子。」
落款是周子峰。
夏晚檸湊過來。
看清上面的字,秀眉緊緊蹙起。
文化節當晚。
正是她和陸馳野要上台,表演鋼琴合奏的時間。
周子峰故意挑這個時間。
擺明了是要噁心人,順便逼陸馳野現身。
「他這是陽謀。」
夏晚檸看著陸馳野,水眸里透著擔憂。
「去嗎?」
陸馳野指尖用力。
那張黑色的邀請函,在他手裡變了形。
被揉成一團廢紙。
他偏過頭,黑眸里燃起野性與桀驁的火光。
嘴角勾起一抹危險又迷人的冷笑。
「去啊。」
陸馳野嗓音低沉,帶著狂妄。
「有人趕著投胎。」
「老子怎麼能不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