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動過?」
陸馳野長腿一邁,停在工具台前。
雙眸微微眯起,冷得像要結冰。
秦烈戴上黑色乳膠手套,把兩片剎車片並排放好。
「外包裝是真的,封條也是真的。」
他用卡尺抵住背板邊緣,指甲在上面劃了一下。
「裡面被鑽過孔,重新用同色填料補平。跑兩圈升溫,摩擦層就會整塊碎掉。」
季銘後背一涼,縮了縮脖子:「這玩意兒要是裝車上,在秋名山那幾個發卡彎重剎,連人帶車直接飛下懸崖,保險公司都得連夜註銷帳號。」
「閉嘴。」
江映雪抬手,一巴掌拍在季銘還想去摸證物袋的爪子上。
「想把指紋留上面送進去陪葬?」
季銘立刻把手背到身後,訕訕地笑。
秦烈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轉頭沖維修區吼了一聲。
「封門!倉庫、休息室、數據房,一個人都不准走!」
捲簾門轟然落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幾個維修工停住手裡的活,面面相覷。
秦烈在這裡經營了七年,有人敢把致命零件送進他的倉庫。
等於在他飯碗裡埋刀。
這口氣,他咽不下。
賀舟已經抱著電腦走到倉庫門禁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入庫,凌晨兩點十六分有人二次開門。」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屏幕上跳出一行空白記錄。
「兩點到兩點半,門禁和監控數據全被清了。」
秦烈沉聲問:「能恢復嗎?」
「恢復了一部分。」賀舟調出後台日誌。
「刪除的人知道監控伺服器位置,也知道備份間隔。」
「他卡在自動上傳前動手,權限用的是你的管理員帳號。」
所有人看向秦烈。
季銘咽了下口水:「烈哥,你這算自爆嗎?」
秦烈一腳踢在旁邊的廢舊輪胎上:「昨晚這個點,我在女兒學校看匯演。」
「班主任、家長群、停車場錄像,全能作證。」
「那就是有人拿到你的密碼。」夏晚檸走到工具台旁,水眸微冷。
「知道密碼的人有幾個?」
「三個。」秦烈抬手點過登記板上的名字。
「倉管小羅,維修主管老鄧,還有我。」
小羅就在現場。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被喊過來。
褲腿上還沾著輪胎灰,急得滿頭大汗。
他把手機、工作證、鑰匙全倒在桌上,聲音發急。
「老闆,我昨晚十點就走了。我女朋友可以作證!」
江映雪抱著手臂,明艷的紅唇微勾。
「女朋友證詞的可信度,取決於你昨晚陪的是不是她。」
小羅臉都綠了:「真是她!我發誓!」
「老鄧呢?」陸馳野問。
秦烈掃過維修區。
最裡面的工位空著,工具櫃沒鎖,一件灰色工作服搭在椅背上。
「剛才還在。」
蘇萌萌抱著奶糖袋,盯著那件衣服看了幾秒。
她忽然走過去,捏起衣袖。
布料靠近袖口的位置,沾著一塊洗淡的藍色油跡。
「我見過他。」
眾人同時轉頭。
蘇萌萌從賀舟電腦旁抽出那段學校監控,把畫面暫停。
鏡頭邊緣,一輛維修車停在巷口。
車窗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只露出半張臉和搭在窗外的左手,那隻手的小指缺了半截。
「昨天查護欄的時候,我就在小賣部附近看見過這輛車。」蘇萌萌指著屏幕。
「他買了一瓶烈酒,袖口也是藍的。收銀員說味道難聞,他還拿衣服擦過櫃檯。」
秦烈盯住那隻手:「老鄧。」
陸馳野轉身便往側門走。
夏晚檸眼疾手快,白皙纖細的手指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別追,他敢跑,外面就有人接。」
陸馳野腳步頓住。
他偏過頭,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反手將夏晚檸拉到自己身邊。
沒受傷的左手穩穩扣在她腰後,掌心滾燙的溫度隔著衣物傳過去。
「老子知道。」
「知道還走這麼快?」
夏晚檸仰頭看他,水眸里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去關另一道門。」
陸馳野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白皙的脖頸上。
「放心,答應你的事沒忘。」
夏晚檸這才鬆開手。
賀舟調出賽車場地圖。
「老鄧的休息室在舊維修區。」
「那裡沒有聯網監控,旁邊停著周子峰車隊的運輸車。」
陳警官看了一眼現場人員:「我們進去搜,容易打草驚蛇。老鄧如果只是執行的人,周子峰會切斷聯繫。」
「我去。」季銘舉起手。
江映雪轉頭看他:「你去幹什麼?給運輸車測承重?」
「送餐。」季銘指向門口剛停下的外賣電動車。
「那邊的人天天吃夜宵,我戴頭盔進去,順手看看老鄧桌上有沒有東西。」
半分鐘後。
季銘套上黃色外賣服,肚子把拉鏈撐出一道彎,頭盔卡在腦袋上,半天沒扣好。
江映雪看了三秒:「你這身材,店家得懷疑你路上偷吃了一半。」
「職業需要,懂不懂?」季銘壓低聲音。
「胖是我的偽裝色。」
賀舟把藍牙耳機塞進他耳朵:「別自作主張。進去右轉,第三間。」
江映雪奪過另一隻耳麥:「我盯著他。」
季銘腳下差點踩空,轉頭看著江映雪:「你、你親自指揮啊?」
「怕了就換人。」江映雪挑眉。
「誰怕了!」季銘一挺肚子,騎上電動車,車身穩地往下一沉。
蘇萌萌揮了揮手裡的奶糖:「季少,加油,別被抓走呀!」
「你這祝福聽著不吉利!」
舊維修區里,引擎聲蓋住腳步。
季銘提著兩袋盒飯往裡走,剛到第三間,一個染著黃髮的男人便攔住他。
「誰點的?」
「尾號……六六六六。」
「這裡沒這個號。」黃毛冷著臉。
季銘額頭冒汗。
他用餘光掃向屋內,桌邊放著半瓶烈酒,垃圾桶里壓著幾張紙。
最下面那張露出黑色車頭圖標,正是調度單。
黃毛往前一步,眼神狐疑:「摘頭盔。」
耳麥里,江映雪低沉且帶著命令感的聲音,貼著他耳朵落下。
「別摘,把左邊那袋飯摔了。」
季銘手一松,飯盒砸開,湯汁潑了黃毛一褲腿。
「操!你找死?」
「哥,對不住!我手滑!」
季銘彎腰去擦,另一隻手迅速伸向垃圾桶,將那張紙揉進掌心。
黃毛揪住他後領:「站起來!」
就在這時,黃毛兜里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接通,臉色很快變了。
「周姐?餐費報銷單?現在拍?」
江映雪坐在監控車裡,捏著變聲器,語氣冷得像財務主管。
「六份工作餐,少一張簽字單,你自己補錢。」
「外賣員五分鐘內不出來,我從你工資里扣。」
黃毛罵了兩句,鬆開季銘:「滾滾滾。」
季銘拎起空袋,拔腿就跑。
他衝過側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摔進碎石地。
掌心擦出血,那張紙卻被他高高舉著。
「拿到了!」
十分鐘後,賀舟把揉爛的調度單鋪平掃描。
紙面缺了幾塊,淡去的字跡被逐層還原。
車輛編號、進場時間、備用路線,陸續出現在屏幕上。
秦烈看清最後一欄。
「這輛車沒在報名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