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銘癱在摺疊椅上,掌心還在往外滲著血珠子。
可那張胖臉上,得意勁兒怎麼都壓不住。
「烈哥,我這波算不算單槍匹馬,捅了那孫子的老窩?」
「算你皮實,沒死在那。」
江映雪冷著臉,擰開一瓶礦泉水。
白皙的手指一把扣住季銘圓潤的手腕。
冰涼的水流衝過傷口,混著泥沙的血水往下淌。
季銘疼得渾身肥肉一哆嗦,肩膀縮了一下,卻硬是咬著牙沒敢把手抽回去。
「疼了?」
江映雪挑眉,明艷的眼波里,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揶揄。
「開玩笑,小爺我皮糙肉厚,這點毛毛雨……」
話音未落。
江映雪面無表情地把沾了碘伏的棉簽,重重按了上去。
「嗷——!!」
一聲慘叫,震得維修區頂棚的灰塵都跟著抖了三抖。
蘇萌萌默默從兜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了糖衣遞到季銘嘴邊,小聲哄著。
「季少,吃顆糖,甜的止痛。」
「謝謝萌萌,還是你——」
季銘話沒說完,就撞上江映雪那雙冷冰冰的鳳眸。
他喉結緊張地滾動了一下。
硬生生把後半句憋回去,梗著脖子道。
「……我不吃!大老爺們受點傷算什麼,我靠意志力抗過去!」
「閉嘴吧你。」
江映雪嫌棄地啐他一口,可托著他手掌的動作卻明顯放輕了。
棉簽沿著破皮的邊緣,一點點擦拭著。
她離得極近,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掃在季銘的手背上,癢酥酥的。
季銘盯著她專注的側臉,還有那微微抿起的紅唇,只覺得耳根子騰地一下燒起來。
剛才在舊維修區,面對黃毛的砍刀他都沒慌。
這會兒,胸腔里那顆心臟卻跟裝了馬達似的,撞得胸口發麻。
江映雪突然抬手,用指甲掐著濕紙巾,敷衍地在他額頭上抹了一把汗。
「偷張紙也能把自己摔個狗吃屎,蠢死你算了。」
季銘整個人僵成一塊石板,結結巴巴地開口:「江、江大小姐……」
「有屁快放。」
「你……你第一次給我擦汗。」
江映雪手上的動作一頓。
下一秒,那張濕紙巾,被她直接拍在季銘那張大臉上。
「傷口不疼了是吧?」
「疼!疼死了!江映雪你謀殺親夫啊!」
不遠處,夏晚檸看著這倆歡喜冤家。
忍不住彎了彎杏眸,眼底漾開一絲溫軟的笑意。
還沒笑完,腰間忽然纏上一隻滾燙的大手。
陸馳野不知什麼時候貼上來。
男人滾燙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灼熱的呼吸直接噴灑在她的耳廓上。
「看誰呢,看得這麼起勁?」
陸馳野嗓音低沉沙啞,帶著股子濃濃的酸氣。
「我看映雪呢。」
夏晚檸偏過頭,瀲灩的水眸里盛滿戲謔。
「季銘那死胖子也在那邊。」
陸馳野冷哼一聲,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手裡的路線圖抽走。
他那張冷峻的帥臉上,寫滿不爽,連帶著耳根都繃出一抹薄紅。
「開會,別開小差。」
陳警官輕咳了一聲。
將那張掃描後的調度單裝進證物袋,臉色嚴肅起來。
「這輛黑色跑車的車牌是套牌。我們會在山下設卡,但不能提前攔截。」
秦烈靠在工具台旁,眉頭緊鎖:「怕周子峰那孫子聞到風聲取消比賽?」
「不僅如此,也怕他們臨時更換下山路線。」
陳警官指著地圖上三條蜿蜒的支路。
「必須等他們的封路人員就位,執行物理封路,我們才能人贓並獲。」
賀舟推了推金絲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將投影儀的光幕放大。
「比賽開始後,我會全程監控主車數據。」
「警方的備份伺服器同步接收,周子峰就算找黑客,也刪不掉半個字符。」
「舊維修區的信號切斷了嗎?」陸馳野問,黑眸里閃著野性的銳利。
「切了,現在老鄧只能單向接收周子峰的指令。」
「救援車多久能到第三彎?」
陸馳野盯著地圖上那個紅圈,聲音一沉。
「最快四十七秒。」賀舟答。
「太慢。」
陸馳野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左手指腹在桌面上重重一按。
「第二彎道後的救援盲區,再加一輛。」
秦烈看他一眼:「野子,那邊是懸崖一側,停不下車。」
「那就裝成拋錨的故障車,打雙閃,司機留在車裡別熄火。」
陸馳野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真要出了意外,十二秒之內,救援車必須衝進緩衝區接人。」
陳警官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這個方案可行,我來安排便衣。」
陸馳野又轉頭看向秦烈:「觀眾什麼時候清場?」
「開賽前半小時。」
「提前一小時。」
「那周子峰肯定會起疑心,他不是傻子。」秦烈有些猶豫。
「那就讓看台的電箱跳閘,製造停電事故。」
陸馳野指著看台後方的強電箱,眼神里透著股子狠勁。
「觀眾清出去之後,立刻鎖死消防通道。所有維修工分組撤離,誰也不准落單。」
季銘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連手上的疼都忘了。
他跟陸馳野從小一起長大,清楚這哥們的脾氣了。
要是擱以前,陸馳野早就拎著車鑰匙,單槍匹馬去把周子峰的牙打碎了。
可今天,他連救援車停在哪個坐標、觀眾怎麼撤離都算得滴水不漏。
夏晚檸站在他身側,水眸亮晶晶地看著他。
這個前世為了她不顧一切的少年,正在學著把所有人都安安全全地帶回來。
陸馳野忽然偏過頭,黑沉沉的視線落在她臉上:「你也一樣。」
夏晚檸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怎麼了?」
「上車前,跟我把撤離路線再過三遍。」
陸馳野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得嚴嚴實實。
他嗓音低啞,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一旦耳麥通訊斷了,一切聽我的。」
「如果數據監控出現一絲異常,立刻給我退賽,聽懂了沒有?」
「陸領航員,比賽的時候我才是主駕。」
夏晚檸挑了挑眉,語氣軟糯卻帶著挑釁。
「主駕也歸老子管。」
陸馳野咬了下後槽牙,大掌直接扣住她雪白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