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個頭！」
蘇萌萌一把抓過桌上的餅乾盒子，塞進書包拉鏈里。
女孩圓圓的包子臉紅得發燙，踩著小皮鞋一溜煙衝出機房後門。
賀舟站在原地，修長的指尖扶了扶金絲眼鏡。
顯示器右下角的代碼還在無聲跳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指節處蹭上的餅乾碎屑。
鏡片後的眼眸垂下一抹極淺的弧度。
……
次日，上午第二節，物理大課。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老秦抱著厚厚的電磁學講義走進教室，將保溫杯往講台上一磕。
「都把脖子給我支棱起來！」
老秦拿起半截白粉筆，在黑板正中央畫了一條光滑的長直線。
「今天講勻變速直線運動和追及相遇模型的綜合應用。」
底下的季銘打個哈欠，趴在桌上轉水性筆。
老秦轉過身，視線在教室里掃了一圈。
最終，落在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陸馳野正懶散地敞著長腿，修長的手指轉著一把黑色刻度尺。
「咳咳！」
講台上，老秦清了清嗓子，聲音穿透教室。
「我們來看一道典型例題。」
老秦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用力戳了兩個點。
「已知，質點小明。」
老秦停頓了一下，眼皮掀起，直勾勾盯了陸馳野一眼。
陸馳野手上的動作一停。
老秦手腕一抖，粉筆在起點處畫了個圈。
「質點小明，自帶極大的初速度v，目標明確，不管不顧，徑直向終點的小紅衝過去。」
說到「小紅」兩個字時，老秦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在夏晚檸臉上打個轉。
「而終點處的小紅同學，保持靜止，神色自若，站在原地不動。」
老秦拍了拍講台，扯著大嗓門。
「求，質點小明克服一切阻力，到達小紅身邊，需要多長時間？」
全班安靜了一秒。
前排的季銘率先反應過來，爆出一聲鵝叫。
「噗哈哈哈哈！質點小明！」
「老秦你直接報野哥身份證號得了唄！」
整個七班哄堂大笑。
林知夏捂著嘴在班長席上笑得肩膀發抖。
江映雪單手撐著下巴，紅唇揚起一抹戲謔的笑，轉過頭看最後一排。
夏晚檸耳根燒得通紅，握著筆的指尖收緊，整張臉快要埋進物理課本里。
陸馳野周身的氣壓驟降。
少年舌尖頂了頂腮幫，黑眸里翻湧著燥氣。
他靠向椅背，手裡的刻度尺在桌沿上敲出一聲脆響。
「老秦，你題干漏條件了。」陸馳野冷笑，嗓音低沉發啞。
老秦端起保溫杯吹了吹熱氣：「漏什麼了？」
陸馳野掀起眼皮，神色桀驁。
「小明速度太快，路面摩擦力忽略不計，直接一秒到位。」
「哈哈哈哈哈！」
季銘笑得直拍大腿，桌上的水杯震得亂晃。
季銘舉起右手，大聲嚷嚷：「報告老師！我有補充！」
老秦抬了抬下巴：「季銘你說。」
季銘賊眉鼠眼地往斜前方掃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亂地喊道。
「老師！如果質點小明在前移的過程中，中途突然出現了一個叫沈祁言的障礙物，請問小明該如何規劃受力路線？！」
這話一出，教室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不少同學下意識往第三排靠窗的空座位看過去。
原本屬於沈祁言的位置乾乾淨淨，沒有課本，也沒有水杯。
只剩下一張空蕩蕩的桌椅，在晨光里顯出幾分孤零零的落寞。
夏晚檸眼睫動了動，指腹碰了碰掌心。
陸馳野眼底掠過一絲暗光，後槽牙微微咬緊。
講台上，老秦臉色如常。
老秦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濃茶，拿起黑板擦，在黑板中間輕描淡寫地一揮。
粉筆灰簌簌落下。
「障礙物已經被不可抗力清除了。」
老秦把黑板擦往講台上一扔，神色淡定。
「直接沿直線前進，沒有任何阻礙。看下一題。」
七班再次爆發出掀翻屋頂的起鬨聲。
「牛逼！老秦這波在大氣層！」
「神特麼不可抗力清除了！」
季銘豎起大拇指：「秦哥，以後七班的情感導師非你莫屬！」
教室後門突然被推開一條縫。
隔壁二班的數學張老師捧著三角板，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老秦，你們七班動靜小點！整層樓都聽見你們班在嚎，我們二班還在講圓錐曲線呢！」
老秦背著手，一本正經地面向門口。
「張老師，這就是你的教學理念落後了。」
老秦敲了敲黑板上的公式：「物理教學必須情景化、具象化，這樣才能增強學生的記憶曲線。」
張老師眯著眼睛看了看黑板上的「小明沖向小紅」，又看了看後排黑著臉的陸馳野。
張老師心領神會，咧嘴一笑，對著老秦豎起大拇指。
「行啊老秦，學到了。」
張老師轉過身，扯開大嗓門對著自己班裡喊道。
「二班的都看過來！咱們也情景化一下！」
張老師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飛快寫下一行字。
「已知，高三七班的小季同學，目前體重九十公斤，已知他每月計劃減少x公斤……」
七班前門敞著，聲音清晰地傳進來。
季銘臉上的笑容當場凝固。
少年的胖臉垮成苦瓜，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不是……張老師！您講圓錐曲線扯我體重幹嘛啊？！」
季銘哀嚎出聲。
江映雪轉著手裡的紅筆，冷冷補刀。
「張老師這是在幫你向全校公開監督，四百四十分的小季同學。」
賀舟推了推眼鏡，客觀補充。
「按函數單調性推算，如果x小於零，小季同學高考前將突破一百公斤大關。」
蘇萌萌在一旁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遞過去。
「季銘，要不你先吃顆糖壓壓驚？」
「我不吃！我今天就絕食給你們看！」
教室里笑鬧成一片，粉筆灰在晨光中飛舞。
課桌底下，光線昏暗。
陸馳野的大掌順著夏晚檸的手腕滑上去，握住她纖細軟嫩的五指。
少年掌心滾燙，指骨強勢地擠進她的指縫，嚴密地扣在一起。
夏晚檸心口跳得厲害，側過頭看他。
陸馳野微微傾身，俊朗鋒利的五官在陰影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壓低身形，薄唇貼在她發燙的耳尖上，喉結劇烈滑動。
少年嗓音又低又啞，帶著化不開的占有欲。
「夏晚檸。」
「嗯？」
陸馳野捏了捏她掌心的軟肉，目光鎖住她水潤的紅唇。
「老秦那道題，答案算出來了沒？」
夏晚檸水眸微顫，軟聲回：「什麼答案？」
「小明衝到小紅身邊的時間。」
陸馳野低下頭，灼熱的氣息燙得她渾身發軟。
「答案是零秒，老子一刻都等不了。」
教室前排，老秦的腳步聲噠噠地響起來，正拿著戒尺慢悠悠地往後排巡視。
老秦的嗓門在過道里迴蕩。
「後排那兩位算出來的同學，要不要上來把答案寫在黑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