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免除處分？」
夏晚檸把那張粉色便簽紙對摺收進筆袋。
指尖按在拉鏈頭上，長睫。
眉眼彎成兩道軟軟的月牙。
「看你今晚十點前的錯題訂正。」
陸馳野喉結滑動了一下，薄唇勾起一抹散漫的痞氣。
「成交。」
然而到了晚上十點五十，陸家二樓的氣氛就完全變了樣。
顧南枝踩著軟底拖鞋，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燕窩，雷厲風行地站在走廊正中央。
她抬手，指節屈起敲了敲陸馳野敞開的房門。
「十一點準時熄燈。」
顧南枝目光在兒子攤滿物理試卷的桌面上掃過。
語氣嚴肅且不容置疑：「高考倒計時階段，兩具身體都得給我保住。」
「誰要是敢半夜溜去隔壁串門，明天的零花錢和電競基地進出卡全部沒收。」
陸馳野握著黑色水性筆的修長指節一頓，掀起眼皮。
「媽，大家都是正經高三生，用得著跟防賊一樣巡邏麼？」
「防的就是你這只不知收斂的野狗。」
顧南枝冷嗤一聲，踩著拖鞋走到隔壁。
屈指敲了敲夏晚檸的門，嗓音溫和下來。
「晚晚，早點休息，不准由著他胡鬧。」
夏晚檸拉開門，杏眸里泛著乖巧清潤的笑。
「知道啦顧姨，我這就關燈。」
「咔噠。」
兩道房門相繼合上。
十一點整，整棟別墅的走廊頂燈準時熄滅。
陸馳野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單手枕在腦後。
四周安靜得只剩下，窗外梧桐葉被夜風拂過的沙沙聲。
身上寬鬆的黑色純棉T恤領口微微敞開。
露出堅硬性感的鎖骨，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白天女孩遞過來的便利貼。
還有她笑起來時頰邊淺淺的梨渦與溫軟的氣息。
指尖發癢，喉嚨乾澀得厲害。
想她了。
想把人抱進懷裡，哪怕只是聽她軟軟地喊一聲「阿野」。
少年煩躁地翻了個身，面對著那堵連接兩人臥室的實木隔斷牆。
牆的那頭，就是她的床頭。
陸馳野盯著暗沉沉的牆壁。
腦海中驀地划過，賀舟以前在機房敲代碼時隨口科普的摩斯電碼規則。
他伸出修長骨感的手指，指節微曲，輕輕抵在冰涼的牆面上。
「篤、篤、篤。」
極輕的三下敲擊聲在寂靜的深夜裡散開。
節奏是：短、長、短。
陸馳野屏住呼吸，漆黑的鳳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牆面。
耳根無聲泛起細微的薄紅。
一秒。
兩秒。
三秒。
「篤、篤。」
牆對面傳來兩聲極輕的回扣。
緊接著，清脆有節奏的敲擊聲，順著牆體慢悠悠傳過來，短促，輕柔。
陸馳野迅速在腦子裡把點和線拼湊成字母。
【NO SLEEP？】
（還沒睡？）
陸馳野緊繃的脊背肌肉驟然鬆弛下來。
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一挑。
他屈起食指關節，在床頭牆面上敲出一串長短不一的節奏。
「篤——篤、篤——篤。」
【MISS U】
（想你。）
敲完最後一下。
陸馳野掌心嚴嚴實實貼在微涼的牆面上。
掌心下的血管突突狂跳，體溫寸寸攀升。
牆對面安靜了整整五秒。
就在陸馳野以為自己是不是把小姑娘逼急了的時候。
對面傳來一串極快、極輕的敲擊聲。
「篤、篤——篤、篤、篤。」
那是夏晚檸蜷在被窩裡，用指甲蓋小心翼翼敲出來的聲響。
節奏輕軟，卻格外清晰。
【ME TOO GN】
（我也是。晚安。）
簡單的幾個字符在腦海中炸開。
陸馳野喉結猛烈滑動，胸膛被一股滾燙的酥麻填滿。
他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牆壁上，胸腔深處溢出一聲低啞性感的輕笑。
連日來熬夜打訓練賽，和瘋狂刷題帶來的所有疲憊與燥郁。
在這一秒被隔壁傳來的微弱動靜盡數融化。
他翻過身平躺在床上。
抬手覆住泛紅髮燙的雙眼，掌心裡全是滾燙的熱意。
……
門外走廊的陰影處。
顧南枝端著喝空的燕窩瓷盅，抱臂靠在牆邊。
她耳朵動了動，聽著牆體裡隱約傳出的「篤篤」聲。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
女人精緻的面容上，唇角慢慢向上彎起一抹無可奈何的弧度。
當年陸照衡追她的時候，也是在大學宿舍樓下用手電筒晃摩斯密碼。
這小子，嘴上硬得像塊生鐵，骨子裡全隨了他爹那股認準了就死不撒手的痴勁。
顧南枝搖了搖頭。
無聲嘆氣，放輕腳步朝主臥走去。
……
第二天清晨。
高三七班。
晨光穿透明淨的玻璃窗，在課桌上灑下暖金色的光斑。
夏晚檸剛坐下，旁邊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便帶著清冽的薄荷香壓過來。
陸馳野單手拎著一杯用熱水，焐得溫熱的草莓燕麥奶，穩穩放在她手邊。
少年眉骨微揚，眼底盛著未散的繾綣笑意。
修長的指尖微動，下意識想順著桌面探過去，去握女孩搭在腿邊軟嫩的小手。
然而指尖剛伸到半途，空氣仿佛凝滯了半秒。
腦海里驟然蹦出夏晚檸白紙黑字寫下的「約法三章」——【在校期間保持半米距離，不准隨便牽手】。
陸馳野身形微僵，伸出去的修長手指硬生生頓在半空。
少年喉結上下滑動，後槽牙微微咬緊。
漆黑的鳳眸里翻湧著憋屈與隱忍。
最終不甘心地把手一點點收了回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想惹她生氣，更不想被扣掉答疑資格。
夏晚檸側過眸，將少年這副想碰又不敢碰、強行壓制慾念的克制模樣盡收眼底。
向來不可一世、囂張桀驁的校霸大魔王。
偏偏在她立下的規矩面前，乖得像只收斂了所有爪牙的大型犬。
心尖最柔軟的地方像被羽毛狠狠撓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脹與悸動。
夏晚檸唇角微抿，水眸波光瀲灩。
在課桌投下的昏暗陰影里。
女孩沒有半分猶豫，主動伸出纖細白皙的右手。
軟嫩的指尖輕輕擦過他的手背。
十指相扣。
女孩微溫的掌心嚴絲合縫地貼上來。
陸馳野渾身肌肉驟然繃緊，呼吸一滯。
他眼底的暗潮被點燃，反客為主地收攏五指，掌心滾燙的溫度要將她的小手灼化。
少年傾身覆過來，高大的身形將清晨的陽光擋去大半。
薄唇快要貼上女孩泛紅髮燙的耳垂。
灼熱的氣息混合著野性的沙啞。
一字一頓咬在她心尖上：
「夏晚檸，今晚十一點，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