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被紅色粉筆描了一遍。
【距離高考僅剩50天】。
窗外暮春的梧桐葉被風卷得嘩啦作響。
教室內卻壓抑得像個沒通氣的悶罐子。
老秦踩著反光的大皮鞋，把一沓理綜卷子往講台鐵皮上重重一砸，粉筆灰揚起半米高。
「看看你們這次考出來的鬼樣子！」
老秦指節敲著桌子，氣得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最後五十天！還有人電磁場大題只寫一個『解』字！」
「你們當高考改卷老師是來扶貧的？！」
底下全員噤聲，連季銘都把胖脖子縮進了校服領口。
老秦拿著一張畫滿血紅大叉的卷子走下來，啪地糊在季銘臉上。
「季銘！理綜一百二！加起來還沒夏晚檸一門理綜分高！你連大專的門檻都得滑跪著進！」
老秦嘆著氣背手走開。
季銘看著卷子頭上那個張牙舞爪的「120」。
眼眶通紅，兩隻手抓著頭髮嗷嗷直叫喚。
「不考了！物理根本不是碳基生物學的！」
「老子明天就去藍翔報名學挖掘機！」
後門虛掩的縫隙處。
章圓圓抱著一摞作業本，腳步悄悄頓住。
她站在走廊背光的陰影里，看著教室里那個抓狂拍桌的微胖少年。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知道季銘最近有多拼命。
為了跨過四百五十分的本科線，他連最愛的紅燒肉都戒了半個月。
每天凌晨兩點，還在朋友圈打卡背單詞。
章圓圓垂下眼睫，手悄悄伸進校服口袋。
指尖觸碰到那顆早就捂得發熱的強勁薄荷糖。
糖紙下面，還疊著一張她昨晚工整手抄的電磁場解題模板。
女孩深吸一口氣，剛想邁步推門——
「啪！」
一本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從天而降，結結實實拍在季銘後腦勺上。
江映雪踩著黑色馬丁靴站在過道邊，抱臂居高臨下地睇著他。
紅唇吐出涼颼颼的字眼：「季胖子，你再嚎一聲試試？」
季銘捂著腦袋抬頭，淚眼汪汪：「江大小姐，我真算不明白……」
「那帶電粒子轉了八圈，我連它半徑公式都忘了！我就是個純純的廢物！」
江映雪翻開手裡的語文紅寶書，神色冷淡。
「廢物？行。背《離騷》，背錯一個標點，今天中午你的紅燒肉歸我。」
季銘打了個激靈，條件反射地挺直腰板。
「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攝提貞於孟陬兮……」
磕磕絆絆背完一整段，少年憋得滿臉通紅，跟快斷氣了似的。
江映雪眉梢微挑，極輕地嗤笑一聲。
纖細的手指伸進口袋，隨手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扔進季銘懷裡。
「賞你的。」江大小姐冷艷地別過臉。
「卷子撫平，重算。」
門外。
章圓圓捏著薄荷糖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她看見季銘捧著那顆奶糖。
原本暗淡下去的胖臉瞬間亮得像通了電。
眼底全是傻裡傻氣的狂喜。
章圓圓眉眼彎了彎，露出一個極輕極乾淨的笑。
他需要的是大白兔的甜，不是薄荷糖的提神。
女孩悄悄把薄荷糖塞回口袋深處。
抱著作業本，步履輕快地轉身走向二班。
教室後排。
季銘捧著那顆大白兔，跟捧著免死金牌一樣，屁顛屁顛地竄到最後一排。
「野哥！舟神！快看！」季銘滿面紅光，大嗓門壓都壓不住。
「江大小姐御賜的大白兔！純正奶香！」
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胖腰一扭，險些撞翻夏晚檸桌角的草莓牛奶。
陸馳野眉心一跳，修長結實的手臂橫空探出，把那杯草莓牛奶護在掌心裡。
少年掀起狹長的鳳眸，眼底泛著桀驁的凶光，嗓音低沉發冷。
「季胖子，手不想要了？」
季銘嚇得倒退半步，雙手合十。
「野哥饒命！太激動了！我決定把這顆糖供在床頭，傳給我孫子當傳家寶！」
蘇萌萌咬著黃油餅乾湊過來，呆萌地眨巴眼。
「季銘，糖放久了會招螞蟻的。」
賀舟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波瀾不驚。
「以當前的溫濕度，三個月後糖紙氧化，六個月後糖體融化滋生黃曲黴素，傳不到你孫子手裡。」
季銘氣得跳腳：「舟神你懂個屁的浪漫！這是羈絆！羈絆懂不懂！」
陸馳野單手轉著手裡的黑水筆，唇角溢出一聲輕嗤。
「就你這一百二的理綜分，你孫子以後能不能喝上西北風都是個問題。」
「野哥你殺人誅心啊！」季銘捂著心口哀嚎。
前排的江映雪聽見後面的起鬨。
耳根微熱，抓起保溫杯霍然起身：「我去接水。」
步子邁得又快又急，頗有些掩耳盜鈴的狼狽。
待眾人散開，喧鬧歸於平靜。
陸馳野舌尖頂了頂發癢的後槽牙。
黑眸微沉，視線落在身側安靜刷題的女孩身上。
夏晚檸正握著紅筆在錯題本上畫受力分析圖。
側臉線條溫軟白皙，耳垂透著清晨特有的粉潤。
陸馳野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在桌面上扣了兩下。
隨後，大掌直接翻過來。
掌心朝上，霸道地遞到她眼皮子底下。
少年壓低嗓音，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酸氣與煩躁：
「我的糖呢？」
夏晚檸筆尖一頓。
她側過頭，水眸眨了眨，頰邊梨渦清淺。
「我可沒帶大白兔奶糖。」
「老子不吃那玩意兒。」
課桌底下，光線昏暗狹窄。
陸馳野那雙無處安放的長腿直接擠過來。
膝蓋強勢霸道地頂開她纖細的小腿肚。
將人牢牢鎖在自己的方寸之間。
他傾身靠過來，寬闊堅實的肩背擋住大半晨光。
清冽霸道的薄荷冷香劈頭蓋臉地落下來。
少年大掌下移，在桌斗陰影里攥住她柔軟無骨的小手。
指骨收緊，滾燙粗糲的指尖，順著她纖細的掌心緩緩摩挲。
激起一陣觸電般的酥麻。
陸馳野低下頭，薄唇貼上女孩白皙敏感的耳垂。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上面，帶著喉結上下滾動的吞咽聲。
他嗓音又啞又欲，字字咬在她心口上：
「別人有的，老子也要有。」
「夏晚檸，我的糖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