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檸,我的糖呢,嗯?」
課桌底下,光線昏暗狹窄。
少年滾燙的指骨懸在半空。
克制著不敢逾越那條「半米安全線」。
唯有一截修長的大腿看似無意地微微偏斜。
鞋尖若有若無地蹭著女孩的帆布鞋邊沿。
「沒帶就是沒帶。」
夏晚檸嗓音軟糯,眸底掠過一絲促狹。
她左手拿起紅筆,在空白草稿紙上飛快勾勒。
筆尖沙沙作響,幾筆就畫出一顆圓滾滾的糖果。
末端還綴了個小巧精緻的愛心。
她將草稿紙輕輕推過中界線,指尖在紙面上點了點。
「吶,畫個糖給你甜甜。」
陸馳野垂眸掃了一眼。
舌尖重重頂了頂發癢的後槽牙,喉嚨里溢出一聲極低的輕嗤。
「夏老師,畫餅充飢?當老子是季胖子那麼好糊弄?」
他身子微微前傾。
修長挺拔的脊背在桌面上投下一大片陰影,幾乎將她整個人圈在懷中。
清冽霸道的薄荷冷香撲鼻而來。
少年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燥意。
目光定格在她那張嫣紅的軟唇上,嗓音低啞得發緊。
「老子要實物的。」
夏晚檸水眸瀲灩,迎著他的視線微微揚起小巧的下巴。
在講台上老秦轉身寫板書的剎那。
女孩貝齒輕咬下唇。
衝著他極輕、極快地比了個無聲的口型——
「啵。」
一個明目張胆、肆無忌憚的虛空飛吻。
轟——!
陸馳野渾身血液瞬間倒流,腦子裡像有根引線被當場引爆。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成透血的緋紅,一路凶蔓延至修長的脖頸。
手背上青筋暴起,握著黑筆的指節泛出青白。
「操。」
少年從牙縫裡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整個人狼狽地往後一靠,重重陷進椅背里。
他單手扯開校服最上面的兩顆紐扣。
喉結劇烈上下滑動,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喘息。
漆黑的鳳眸直勾勾鎖住身旁的罪魁禍首,眼尾逼出一抹要命的深紅。
要不是教室里幾十雙眼睛,要不是那該死的約法三章。
他現在就能把這無法無天的小狐狸,按在課桌上親到她求饒。
夏晚檸看著他這副,被撩到快要爆炸。
卻只能咬牙死忍的純情模樣,唇角漾開得逞的軟甜梨渦。
……
翌日清晨。
初陽穿透窗戶,在走廊地磚上灑下暖金。
陸馳野單肩挎著書包,帶著一身清冽的晨風走進教室。
眼下還帶著幾分熬夜刷題的淺青,整個人透著股不好惹的起床氣。
剛拉開椅子坐下。
「嘩啦——」
夏晚檸像變戲法一樣。
從桌斗里拎出一個沉甸甸、鼓鼓囊囊的透明包裝袋,穩穩塞進他懷裡。
陸馳野垂眸,身形驟然一僵。
滿滿一大袋,全是他最喜歡的橙子味硬糖。
晨光透過透明包裝紙,折射出一片燦爛耀眼的橘金色。
「別人有的,你不僅要有,還要最多。」
女孩歪著腦袋單手托腮。
水潤的杏眼裡倒映著少年的輪廓,笑意明媚又驕傲。
陸馳野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攥著那袋糖,掌心泛起一陣細密的顫意。
從小到大,顧南枝給他的愛是嚴苛的鞭策,陸氏家族給他的愛是沉重的枷鎖。
他習慣用堅硬的刺去防禦,用拳頭去爭奪。
從未有人因為他一句隨口泛酸的話。
就巴巴地備好整整一袋陽光般的偏愛。
毫不講理地塞滿他的懷抱。
少年喉結劇烈滑動,眼底所有的桀驁在這一瞬被寸寸化解,只剩下洶湧的暗潮。
「夏晚檸。」他嗓音啞得厲害,連名帶姓地喚她。
「嗯?」
「你想把老子甜死直說。」
陸馳野薄唇挑起一抹痞氣又縱容的弧度。
耳尖泛著薄紅,小心翼翼地將那袋糖收進書包最深處的夾層。
前排的季銘正咬著肉包子轉頭借塗改帶,冷不丁目睹這一幕。
季銘整張胖臉當場僵住,嘴裡的包子吧嗒掉在草稿紙上。
他在心裡瘋狂土撥鼠尖叫。
臥槽!
這哪是發糖,這是直接往狗嘴裡灌蜜糖砒霜啊!
野哥那眼神溫柔得都能拉出絲來了!
江映雪冷冷掃了季銘一眼,筆桿敲在胖子腦門上。
「看什麼看?再看你也只有吃包子的命,單詞背完了麼?」
……
晚上八點,物理晚自習。
日光燈將教室照得一片通明。
講台上,老秦講得滿頭大汗。
「注意這個洛倫茲力的方向!左手定則別用成右手了!」
教室最後一排。
陸馳野慢條斯理地剝開一顆橙色糖紙,指尖將晶瑩剔透的硬糖送入口中。
濃郁酸甜的橙香在唇齒間炸開。
少年修長的長腿在桌下極有分寸地伸展著。
將自己的運動鞋悄悄貼著她的桌腳,在合規的邊緣緊緊守著自己的領地。
女孩做題時垂落的一縷軟發。
正隨著微風輕輕晃動,若有若無地掃過他的手背,帶起陣陣細微的電流。
陸馳野低下頭,漆黑深邃的鳳眸里褪去平日的散漫。
那雙敲鍵盤能打出極限APM、打架能一挑五的修長大手。
此刻正捏著那張巴掌大的單薄糖紙。
他神色專注,低垂著眼睫,動作笨拙卻異常耐心。
他粗糲的指腹將紙角仔細壓實。
沿著對角摺疊。
反覆幾次。
一隻小巧歪斜的橙色千紙鶴便立在掌心裡。
夏晚檸瞧見,水眸微微睜大:「你還會折這個?」
「網上現搜的。」陸馳野耳根微紅。
粗魯地扯過自己的物理錯題集。
把那隻丑萌的紙鶴仔細夾進第一頁。
這都是她給他的。
他得攢著。
此時,老秦在講台上拍響了黑板擦。
「通知個事,明天全市三模,考場打亂,啟用屏蔽儀,誰要是掉鏈子,接下來五十天給我站著聽課!」
班裡哀嚎四起。
陸馳野在課桌底下的陰影里。
長指強硬地扣入女孩細窄的指縫,低啞沉聲。
「怕什麼。明天考完,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