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來,點首歌。」季銘起鬨。
「點歌就點歌!老子當年在師範大學,好歹也是十佳歌手兼校草!」
老秦借著那股直衝腦門的酒勁,一把扯掉套在身上的寸衣。
露出裡面那件被啤酒肚撐得緊繃的大紅絲絨旗袍,大步流星跨向點歌台。
包廂內燈光迷離昏暗,五彩斑斕的雷射射燈在一張張年輕張揚的臉龐上交錯掠過。
音響里前奏盪開,是老狼滄桑低沉的《睡在我上鋪的兄弟》。
老秦握緊麥克風,使勁清了清乾澀發啞的嗓子:
「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無聲無息的你……」
破鑼嗓子一開腔,調子直接飄到九霄雲外。
,高音劈叉,低音漏風。
可底下幾十號人,沒一個笑出聲。
季銘窩在最靠邊的沙發角里。
手裡攥著捏扁的半罐冰啤,眼眶紅得像被辣椒醃過。
班長的林知夏摘下起霧的眼鏡,低著頭用校服袖口胡亂抹著眼角。
老秦唱到副歌部分,破鑼嗓子裡終於帶上了掩飾不住的哽咽。
他舉高麥克風,衝著滿屋子的學生紅著眼眶大吼:
「都愣著幹什麼?!給老子合唱!」
幾十道青澀卻滾燙的聲音撞在一起。
撕心裂肺,毫無技巧。
卻吼出十八歲最毫無保留的孤勇:
「分給我煙抽的兄弟!分給我快樂的往昔——!」
蘇萌萌一頭扎進賀舟肩膀里。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尖全蹭在他雪白的襯衫上。
賀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底下的眸色深了深。
他動作生硬卻溫柔地抽出一張紙巾。
指尖微曲,輕輕按在女孩濕漉漉的眼尾。
夏晚檸陷在正中央的沙發里,水潤清澈的杏眸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前世的今夜,窗外也是這般暴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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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只能蜷縮在冰冷的手術室外,對著一面牆惶惶不安。
沒有狂歡,沒有歌聲,只有永無止境的深淵。
忽然,一隻帶著微涼薄荷香與滾燙體溫的大手。
無聲無息地覆上她的手背。
陸馳野斜倚著沙發靠背,側過那張線條鋒利冷峻的側臉,漆黑深邃的鳳眸定定凝視著她。
「哭什麼,寶寶。」
少年聲線低沉暗啞。
長指微微收攏,拇指指腹輕柔地擦過她發燙的眼角。
將那一滴將墜未墜的淚珠揩進掌心。
夏晚檸反手扣緊他修長的五指,十指相扣,寸寸鎖緊:
「沒哭,是高興。」
一曲終了,老秦跌坐在皮質沙發上。
仰頭猛灌了大半杯啤酒,眼角的褶子笑得舒展開來。
氣氛被點燃,少年們端著酒杯滿場亂竄。
幾個平時受過夏晚檸筆記恩惠的理科男生,端著滿杯啤酒涌到跟前:
「檸姐!三年同學,千言萬語全在酒里了!我幹了,你隨意!」
男生仰頭一飲而盡。
夏晚檸剛彎起眼眸,正伸手去夠茶几上的橙汁。
身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壓過來。
陸馳野長臂一伸,抄起桌上一整瓶未開封的科羅娜。
單手扣住瓶蓋,拇指用力一挑。
「啪」的一聲脆響,白沫溢出。
「她滴酒不沾。」
陸馳野眼皮都沒抬,狹長的鳳眸里掠過一抹護食意味的野氣。
「想敬酒,沖老子來。」
話音未落,少年仰起修長的脖頸。
仰頭的那一瞬,冷白堅硬的鎖骨展露無遺。
性感的喉結在昏暗燈影下,劇烈而急促地上下滾動。
金黃色的澄澈酒液,順著他冷硬削薄的嘴角滑落。
淌過凸起的喉頭,一路蜿蜒沒入黑襯衫微敞的領口深處。
一瓶見底。
他反手又開兩瓶,連眨都不眨一下,連灌三瓶!
幾個男生被太子爺這股不要命的狠勁,震得面面相覷。
識趣地怪叫起鬨著退散。
「砰。」
空酒瓶重重砸在玻璃茶几上。
陸馳野身形微微晃了晃,借著那股微醺的醉意。
整個人順勢沉沉靠在夏晚檸單薄柔軟的肩頭。
清冽霸道的薄荷冷香。
混雜著濃烈醇厚的麥芽酒氣,鋪天蓋地將女孩籠罩。
「陸馳野……你逞什麼能,喝多了吧?」
夏晚檸被他壓得半邊身子發麻。
伸手去推他,掌心下的肌肉硬得像塊鐵板。
「沒多。」
陸馳野閉著眼,鼻尖肆無忌憚地埋進她白皙纖細的頸窩裡,貪婪地蹭了蹭。
灼熱粗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噴灑在她敏感嬌嫩的鎖骨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少年那隻青筋凸起的大手,帶著近乎失控的占有欲,順著真絲裙擺的邊緣探進去。
修長滾燙的指節一把扣住她纖細白皙的腳踝。
「嘶……」
夏晚檸渾身一僵,血液往天靈蓋上涌,貝齒咬住嫣紅的下唇。
「別鬧……他們都在……」
女孩嗓音嬌軟發顫,伸手按住他作亂的指腕,耳根燒得像要滴血。
「老子沒鬧。」
陸馳野喉間溢出一抹沙啞又危險的低哼。
掌心帶著滾燙的溫度。
沿著她細膩如凝脂的小腿肚寸寸往上摩挲。
力道大得像要在她雪白的肌膚上烙下印記。
「憋了十幾年……就碰一下,別亂動。」
夏晚檸被他撩得腿軟,整個人軟成一灘春水。
只能咬著牙將滾燙的臉頰埋進少年的發梢間。
另一邊散座區,氣氛同樣熱火朝天。
幾個女生正端著果酒到處串場。
宣傳委員許諾笑嘻嘻地湊到季銘跟前,舉了舉手裡的紙杯。
「季胖子,這三年多虧了你這個班級開心果,高考終於熬出頭了,敬你一杯啊!」
「害!多大點事兒啊!」
季銘咧嘴笑得後槽牙直晃。
本能地抄起桌上半滿的冰啤,豪氣干雲地一揚脖子。
「沖大家同學一場,哥們今晚必須一口——」
話剛說到一半,喉嚨突然像被無形的手扼住。
後頸皮驀地泛起一層密密麻麻的涼意。
季銘求生欲極強地頓住動作,眼珠子僵硬地往旁邊斜了四十五度。
斜對角的單人皮質沙發里。
江映雪正優雅地交疊著一雙修長白皙的細腿,單手托著下巴。
大小姐冷艷嬌美的臉頰在迷離霓虹燈下明暗交錯。
那雙清冷孤傲的鳳眸微微眯起,居高臨下地乜著他。
她指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細長的高腳杯。
冰塊撞擊杯壁,發出「叮噹」一聲極輕、卻殺氣騰騰的脆響。
「咳!咳咳咳!」
季銘渾身肥肉一哆嗦,硬生生把嘴邊的酒杯撤出三米遠。
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當場嗆死。
「那什麼!老秦說了,未成年少喝酒,傷腦細胞!」
在許諾錯愕的目光中,季銘腳底抹油般往後退了一大步。
嚴謹地拉開整整一米半的社交距離,義正辭嚴地大聲嚷嚷:
「還有!男女同學之間要保持純潔的距離!我喝涼茶!」
他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一罐未開封的無糖涼茶。
「啪嗒」拉開拉環。
咕咚咕咚仰頭灌了大半罐,肚皮撐得直晃蕩。
許諾被他這如臨大敵的模樣逗得翻了個大白眼。
「神經病啊你季胖子,誰要跟你不純潔了!」
女生們嘻嘻哈哈地笑著罵了他兩句,轉身又去找別人乾杯了。
季銘長長舒出一口濁氣,抬手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
他賊眉鼠眼地轉過身,屁顛屁顛地蹭到江映雪沙發旁邊。
從兜里掏出一盒還沒拆封的薄荷潤喉糖,眼巴巴地遞過去:
「江大小姐……您看我這男德修養,能給打個及格分不?」
江映雪冷嗤一聲,掀起眼皮睨他。
眸底的那點寒霜早已化開,化作一片傲嬌的波光。
她抬手接過薄荷糖,指尖故意極輕地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少貧。勉強算你腦子裡的水沒白倒。」
季銘嘿嘿傻笑起來。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活像只被順了毛的大號金毛犬。
狂歡繼續,音浪震天。
時針悄無聲息地滑向夜間十點整。
二樓露台上,賀舟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倒映著漫天星斗。
他修長的手指在微型鍵盤上按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微信群【夜神不敗備戰組】里,跳出一行指令:
賀舟:【矩陣已就緒,行動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