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毫無預兆地,整棟轟趴別墅的大廳主燈、雷射射燈與環繞音響在同一剎那熄滅!
震耳欲聾的流行樂戛然而止。
視線在一瞬沉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臥槽?!跳閘了?!」
「季胖子你是不是踩斷總電閘了?!別特麼亂擠!」
「老秦你別慌,我拉著你……哎喲誰踩我腳跟了!」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滿屋子喝嗨了的少年們爆發出一陣兵荒馬亂的驚呼。
夏晚檸陷在正中央的真絲沙發里,長睫輕顫。
剛要起身,手腕卻在虛空中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扣住。
男生的手掌寬大、粗糲,指腹覆著薄繭。
蠻不講理的體溫順著脈搏直衝心口。
「別怕。」
耳畔擦過少年極低、極沉的嗓音。
帶著微微的沙啞,卻透著讓人心悸的安全感。
「跟著我。」
夏晚檸被他拉著站起身。
下一秒。
「嗡——」
腳下的實木地板邊緣,驟然亮起一道溫柔而璀璨的暖白色冷光燈帶!
光芒宛如流動的銀河。
從她腳邊一路向前蔓延,穿過敞開的落地玻璃門。
筆直地延伸至夜風微涼的露天草坪正中央。
燈帶兩側,密密麻麻地鋪滿盛開的極品香檳玫瑰。
花瓣上還凝著晶瑩的水霧。
清甜濃郁的花香伴著雨後泥土的草木芬芳,在溫熱的夜風中肆意流淌。
大廳里的起鬨聲被按下了靜音鍵。
二樓露台上。
賀舟一身冷白襯衫,金絲眼鏡倒映著地面的光帶。
手指利落合上微型控制終端。
季銘顧不上擦汗。
拼命衝著兩旁看呆的同學們比劃禁聲手勢。
齜牙咧嘴地將所有人往兩側驅趕。
硬生生在花海中間讓出一條通往草坪的星光之路。
陸馳野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極輕地颳了一下,隨即克制地鬆開。
「夏老師,往前走。」
他在她身後半步的陰影里,低啞地推了推她的發頂。
夏晚檸踩著細高跟鞋,裙擺如淺藍色的水波般輕輕蕩漾。
一步一步踏上那條落滿花瓣的玫瑰小徑。
微涼的夜風吹拂著她光潔白皙的後背,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當她走到庭院正中央的一剎那——
「轟!!」
草坪正前方,那塊足足有數米高的巨型LED戶外大屏幕全頻亮起!
幽藍色的深邃背景光,將夏晚檸那張驚愕而明艷的絕美小臉照得一片雪白。
屏幕中央,緩緩浮現出一段略顯模糊、泛黃搖晃的舊錄像。
那是十三年前,陸家老宅後院的花壇邊。
五歲的小男孩渾身是泥,像頭被全世界拋棄、呲著牙兇狠防備所有人的小狼崽,縮在暴雨過後的牆角里。
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踩著紅色小雨靴吧嗒吧嗒跑過來。
白嫩的小手攤開。
掌心靜靜躺著一顆被體溫捂得溫熱的橙子味硬糖。
【2010.06.12,大雨轉晴。她給了我一顆糖,很甜。老子這輩子都不打算吐出來了。】
緊接著,畫面在輕柔悠揚的鋼琴曲里緩緩流轉。
從小豆丁一路長成挺拔的少年。
女孩在前頭走。
那個桀驁不馴的混球就在後頭半步不離地跟著。
誰敢多看她一眼,他就沖誰揮拳頭。
畫面驟然切入三年前的高一午後。
盛夏的陽光穿透窗外繁茂的香樟樹葉。
細碎的金斑灑在靠窗第三排的課桌上。
扎著高馬尾的少女,穿著略顯寬大的藍白校服,安安靜靜低頭演算著物理公式。
側臉線條柔和乾淨,頰邊隱約陷著一枚軟甜的淺淺梨渦。
照片右下角,囂張狂草的黑字力透紙背:
【2021.09.01,晴。她成了我的同桌,像只軟包子,不愛說話,字寫得比老子好看。】
畫面再度切換。
高二校運會,八百米終點線前,少女咬著下唇拼命衝刺的纖細背影。
【2022.10.15,大雨。她跑了第一名。全校都在看她,老子想把她藏起來。】
高三晚自習停電,少女趴在堆積如山的書本間沉沉睡去,頰邊壓著一道紅紅的睡痕。
【2023.03.12,微風。睡相很乖。老子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千次她的名字,第87次想吻她。】
十三年。
四千七百多個日夜。
全是他深藏在渾身尖刺與桀驁面具之下,無人知曉的偏執注視。
夏晚檸纖細的手指捂住唇瓣,眼眶在一瞬泛起滾燙髮脹的水霧,視線寸寸模糊。
原來……
在那些她前世未曾回頭的漫長歲月深處。
這個不可一世的少年,目光始終如影隨形。
虔誠又瘋魔地將她刻進了整整十三年的人生里。
屏幕上的畫面在這刻驟然加速閃爍。
最終,定格在最後一張壓抑至極的灰色剪影上——
傾盆暴雨,泥濘的柏油路面。
撐著透明雨傘孤零零佇立在血泊外的女孩。
還有遠處翻倒在懸崖邊、撕開報廢的重型機車。
照片色調灰暗破碎,絕望得讓人窒息。
「轟!」
夏晚檸瞳孔劇烈收縮。
整個人如遭重擊,指尖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
那是......前世!
是她前世經歷過、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噩夢!
陸馳野怎麼可能把這個畫面具象出來?!
「晚晚。」
一道低沉磁性、帶著極力壓抑的沙啞嗓音,在花路的盡頭破空響起。
夜空之中,四架無人機同時打下數道熾白如晝的追光矩陣,將漫天飄落的花瓣映照得如夢似幻。
光柱正中央。
陸馳野換上了一件質地硬挺的純白襯衫。
領口微敞,袖口隨意挽至結實的小臂,露出流暢冷白的肌肉線條與隱隱凸起的青筋。
少年冷峻深邃的五官,在光影下完美得無可挑剔。
那雙漆黑如潭的鳳眸里,褪去所有的張狂戾氣,只剩下翻江倒海的暗潮與滾燙的光。
他懷中捧著一大束裹著露珠的潔白洋桔梗。
皮鞋踩在濕潤的草坪與花瓣上,發出沉穩而堅定的聲響。
一步,一步,走向她。
最終,在距離她半步之遙的方寸間站定。
「賀舟幫我用算法還原出來的。」
陸馳野喉結劇烈滑動。
深邃的眼眶泛著血紅,嗓音顫得不成樣子。
「這三年,我反反覆覆夢見這個畫面。」
「老子總覺得……我好像在一場大雨里,把你弄丟過一次。」
少年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低啞。
「夢醒的時候,這兒疼得快要死過去。」
夏晚檸的眼淚決堤,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
「沒丟……」女孩聲音哽咽。
吸著發酸的鼻尖,拼命搖頭。
「陸馳野,我在這……我好好的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