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馳野,我在這……我好好的在這!」
女孩帶著哭腔的細軟聲線碎在微涼的夜風裡。
像一片輕柔的羽毛,卻穿透了少年所有的防線。
「吧嗒。」
懷裡那束沾著濕冷雨水的白桔梗脫力滑落,散在被夜風吹拂的花海中。
陸馳野長腿邁開。
不過短短兩步,少年便跨過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
大手帶著近乎失控的蠻橫力道,一把掐住女孩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將人帶進滾燙的懷抱深處!
「唔……」
夏晚檸整個人撞上他冷硬如鐵的胸膛。
隔著被雨打濕又被體溫烘得滾燙的襯衫。
狂亂的心跳「砰、砰、砰」地撞擊著她的耳膜。
清冽霸道的薄荷冷香,帶著雨後泥土與荷爾蒙的灼熱氣息,鋪天蓋地將她吞沒。
少年兩條結實修長的手臂收得極緊。
力生怕只要鬆開半秒,眼前的人就會化作泡沫消散。
夏晚檸鼻尖酸得發脹。
她整張臉深埋進他寬闊堅實的肩窩,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
抵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肌上,感受著那股要將她灼傷的滾燙溫度。
他在發抖。
一米八八、拳頭硬得能砸穿牆的陸馳野,此刻,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少年低下頭,額頭抵進她的發頂,滾燙的呼吸埋進去。
良久,他才鬆開一隻手,拇指指腹有些笨拙地蹭過她濕漉漉的眼角。
力氣沒收好,把眼淚抹開了一片,又心虛似地放輕,用指腹一點一點地擦。
「別哭。」
他嗓音啞得快要碎掉,帶著咬緊後槽牙才逼出來的克制。
「老子最受不了你掉眼淚,晚晚。」
「你一哭,老子這兒就跟被人拿鈍刀子剜似的。」
他攥著她的那隻手收得更緊,指尖輕撓著她的手心,帶著近乎病態的占有欲。
草坪中央,夏晚檸兩隻小手網絡狀揪著他襯衫前襟,仰起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
水眸里的淚還掛著,可嘴角已經翹起來。
又哭又笑的,像場突如其來的雨後天晴。
「你夢裡的畫面……是真的嗎?」她聲音還在抖。
陸馳野的喉結滾了一下。
周圍無人機的追光緩緩掃過,照亮了他臉上一瞬的脆弱。
那雙總是囂張凌厲的鳳眸,眼眶深處泛著一層極淺的紅。
「老子怕極了。」他咬著後槽牙,聲音沉沉的。
「那個夢老子做了不下一百遍。」
「每次都一樣,大雨,你一個人站著,老子怎麼喊你你都不回頭。」
他頓了一下,喉結又劇烈滾動了一下。
「醒了之後,這兒——」
他抓過夏晚檸的手,掌心壓在自己胸口左側。
指骨扣著她的手背,壓得很緊。
讓她感受著那狂亂的心跳:「疼得老子一整夜睡不著。」
夏晚檸眼眶裡剛擦乾的淚又湧上來。
前世那場傾盆大雨,滿地的血。
她以為那是她一個人的噩夢。
可他也看見了。
隔著兩輩子的時間,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少年。
在夢裡把她最深處的恐懼,一模一樣地走了一遍。
「沒丟。」
她踮起腳尖。
雪白的手腕環住少年修長的頸項。
整個人貼上去,額頭抵著他下巴最硬的那塊骨頭。
「陸馳野,我一直都在。這輩子哪兒都不去。」
陸馳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下頭,鼻尖蹭過慢下來的鼻尖,呼吸交融。
「夏晚檸。」他連名帶姓地叫她,嗓音低沉沙啞。
夏晚檸鼻尖酸得發脹,可嘴角死活壓不下去。
她伸手,指尖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抵在他狂跳不止的心口上。
「那你撕我情書那會兒,心裡也這麼想?」
陸馳野眼皮都沒眨:「老子花了一整晚趴在檯燈底下,把那破紙一片一片拼回去。」
「查到是哪個不長眼的寫的,第二天堵廁所揍了一頓。」
夏晚檸愣住。
高一下學期那封手寫信,她還沒來得及拆開,就被路過的陸馳野一把抽走撕碎。
她氣了整整一個禮拜沒理他,他在她面前晃了一個禮拜。
原來那一個禮拜里的每個晚上,他都在檯燈下拼那些碎紙片。
「那你總搶我的草莓牛奶呢?」
她聲音軟下來,帶著只有他能聽見的輕顫。
「那是別人送你的。」陸馳野語氣理所當然。
「老子沒當場砸他臉上,算老子脾氣好。」
夏晚檸咬著下唇,眼眶紅著,卻笑了。
頰邊那枚軟甜的梨渦深深陷下去。
「陸馳野,你真是個傻子。」
「對。」少年低哼一聲。
聲音啞得不像話,眼底卻亮得嚇人。
「老子就是個只想要你的傻子。」
他說完,大掌掐住她的腰,微微用力,直接把人提了起來。
夏晚檸腳尖離了地,驚呼一聲。
本能地用雙腿夾住他精壯的腰身,雙手捧住他線條分明的臉。
追光從頭頂落下來。
照在他微紅的耳尖上,照在他眼底那層克制了十三年、藏不住的、翻湧的滾燙的光里。
「那你現在,」她水眸含著笑意,聲音比夜風還輕。
「想好了嗎?」
陸馳野喉結上下滑動,把她穩穩放回地面,身軀往後退了半步。
夜風穿過草坪,將滿地的香檳玫瑰花瓣捲起半寸。
一片花瓣落在夏晚檸的肩頭,她沒察覺。
四道熾白的光柱交疊在一起,落在他身上。
然後,這個在京宜市橫行霸道、不可一世的瘋批校霸。
在一千朵玫瑰與滿天追光之間。
緩緩屈起那條修長的單膝,對著夏晚檸,單膝跪了下去。
黑暗的角落裡,季銘整個人僵成一根棍。
手裡那罐喝了一半的涼茶傾斜著往外淌,淋了他一褲腿,他都沒反應過來。
「我靠……」他聲音發飄,像夢遊似的扯住賀舟的袖子。
「野哥……暗戀了晚姐十三年?他不是天天找她麻煩嗎?」
賀舟推了推金絲眼鏡。
順手將旁邊哭成淚人的蘇萌萌往懷裡帶了帶。
「你見過他找別人麻煩?」
季銘腦子轉了半天,然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對——高一他放狠話不讓人搭理晚姐,結果她去接個熱水,他在後面跟了一路。」
「高二他嫌晚姐做值日慢,把我們幾個全踹起來替她幹活。」
「還有那回籃球賽,外校的碰了晚姐一下,他把人按水泥地上揍了半分鐘,一邊揍還一邊罵晚姐走路不長眼——」
「這他媽不是找麻煩,這是護食護到骨頭縫裡!」
江映雪靠在香樟樹幹上。
雙手環胸,冷嗤了一聲。
「也就你這個單細胞生物信他們是死對頭。」
「陸馳野那雙眼睛,什麼時候從檸檸身上移開過半秒?」
蘇萌萌抽噎著,把臉蹭在賀舟雪白的襯衫上。
「嗚嗚嗚他好慘……憋了十三年,啊我天……」
賀舟由著她蹭,修長的手指輕輕拍了拍女孩的後背。
推了推眼鏡,嗓音清淡:「他蠢唄。不過……蠢了十三年還沒放棄的人,我只見過他一個。」
草坪上的追光靜靜照著。
一千朵香檳玫瑰的香氣漫過夜風。
單膝跪地的少年仰起頭。
鳳眸里映著漫天的碎金花瓣,和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