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防盜門被從裡面拽開。
陸馳野赤著腳踩在玄關地墊上。
套了件寬鬆的黑T恤,領口歪著,露出一側深凹的鎖骨。
少年額前碎發亂糟糟的,眼底熬出的紅血絲還沒褪乾淨。
渾身上下散著沒睡醒的煩躁戾氣。
季銘舉在半空的手僵住。
他兩隻手各拎著個紅艷艷的土特產禮盒。
左手「百年野山參」,右手「農家大尾巴老母雞」。
季銘縮著脖子,眼神賊溜溜往陸馳野脖子上瞟。
喉結下方,一片深淺不一的紅痕大喇喇敞著。
空氣里還飄著股若有若無的草莓清香。
季銘兩隻小眼睛當場瞪圓了。
這不是生病了嗎?
這,這,這分明是剛在溫柔鄉里被扒了一層皮!
「野哥……你這脖子……」
「咚。」
陸馳野抬腿踹在季銘膝蓋上,不輕不重。
「眼珠子不想要,老子給你摳了。」
陸馳野嗓音沙啞,順手把門帶上。
季銘手裡的箱子「啪嗒」砸在地上。
下一秒。
他兩百斤的身板順勢往前一出溜。
兩隻手直接抱住了陸馳野的小腿,扯著嗓子乾嚎:
「野哥!救命啊野哥!」
「映雪要被外面的野男人拐跑了!」
陸馳野剛退燒,骨頭縫裡正犯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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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扯得身形微晃,太陽穴直跳。
「鬆手。」
陸馳野揪住季銘的後脖領,跟拎麻袋似的往外扯。
「數到三,鼻涕蹭我褲腿上,老子把你順著陽台扔下去。一,二——」
季銘一個骨碌爬起來。
拿袖口抹了把乾嚎出來的假眼淚,站在玄關直抽氣。
「陸馳野,別欺負他了。」
清清淡淡的聲音從臥室方向傳過來。
夏晚檸換了套淺灰衛衣,長發隨手扎了個低馬尾,手裡端著剛切好的橙子。
她眼尾還帶著點水潤的薄紅,走過來把果盤擱在茶几上。
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大清早從大學城跑過來,怎麼了?」
季銘偷偷看了眼夏晚檸,把頭縮得更低。
放眼整個京宜,能把這尊活閻王按住的,也就只有檸姐。
季銘坐進沙發,整個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別提了,我今早六點就起來了。」
「在后街排了半小時隊,買了映雪最愛喝的紅豆燕麥奶茶,還有剛出爐的生煎。」
「擠了三趟地鐵趕到傳媒大學門口,七點半。」
陸馳野走過來,大喇喇陷進沙發里。
長腿往茶几邊緣一搭,順手把夏晚檸拉到身側坐下。
夏晚檸遞了片橙子過去。
陸馳野沒接手,就著她的手低頭咬走。
指尖碰到她的手心,神情懶散。
「然後呢?」夏晚檸問。
「然後……」季銘低著頭,手指使勁摳著褲縫。
「我看見一輛黑色保時捷911停在他們校門口。」
「下來個男的,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抱了那麼大一束紅玫瑰,單手撐在車門上沖她笑。」
季銘眼眶紅了,聲音越來越啞:
「周圍全是新生,都在拍照起鬨。」
「我低頭看看自己,二本發的迷彩服松松垮垮,褲腳全是泥,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跟個要飯的一樣。」
「我怕她看見我丟人,把奶茶和生煎扔垃圾桶里,轉頭就跑了。」
客廳里靜了一瞬。
陸馳野嚼著橙子,眼皮都沒掀。
「出息。」
季銘抬起頭,一臉委屈。
「野哥,那可是保時捷!」
「保時捷怎麼了?」
陸馳野冷笑,嘴角扯出幾分刻薄。
「江映雪車庫裡停著三輛跑車,她稀罕看一眼?」
夏晚檸把紙巾盒往季銘面前推了推,語氣平靜。
「馳野說得沒錯。江映雪要是圖跑車圖花,高一那會兒追她的富二代能排到護城河去。」
季銘吸了吸鼻子:「那……那她收了?」
「你跑得跟兔子一樣,看見她收了?」陸馳野語氣嫌棄。
「就她那狗脾氣,沒當場叫保安把那輛破車拖走,都算那男的燒高香。」
夏晚檸點頭:「映雪最煩在公開場合擺譜的人,那人算是精準踩雷。」
季銘坐在沙發上。
堵了一早上的悶氣散了大半,可眼神還是暗沉沉的。
「就算今天沒有保時捷,明天也有法拉利。」
季銘看著自己圓滾滾的手指,聲音發澀。
「野哥進職業隊打世界賽,檸姐在京大拔尖,映雪長得漂亮又在傳媒大學……我呢?」
「吊車尾讀個專科二本,整天在宿舍混日子,我拿什麼跟別人比?」
陸馳野眉頭擰了擰。
剛要開口罵,手背卻被夏晚檸輕輕按住。
夏晚檸看著季銘,語氣平和:
「季銘,映雪家境是不差,但她自己就是豪門,犯不著找人去湊門第。」
「她胃疼得在沙發上打滾的時候,需要的是跑三條街買熱粥的人,不是在校門口擺造型的跑車男。」
夏晚檸頓了頓,挑眉看他。
「高一運動會,全班水喝光了,是誰頂著三十八度大太陽扛著兩箱水爬四樓的?」
「映雪低血糖暈倒,又是誰把她背去醫務室,累得在台階上吐的?」
季銘抬起頭,整個人愣在原地。
「比行頭你比不過,比心你還比不過?」
夏晚檸靠回沙發,輕描淡寫道。
「別拿混日子當藉口,大學城周邊連個正經同城跑腿都沒有,自己不知道琢磨點正事?」
陸馳野在旁邊扯了下嘴角,手指在大理石檯面上扣了兩下。
「老子投你二十萬。」
季銘一呆:「啊?」
「聽不懂人話?」陸馳野懶洋洋地掃了他一眼。
「叫上你們宿舍幾個,把大學城的跑腿配送支棱起來。」
「虧了算我的,賺了分我兩成,給你當創業啟動金。」
季銘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紅了一大圈。
他站起身,胸口起伏:「操……野哥!檸姐!」
「我今天就回去寫方案!不把大學城的外賣全包圓了,老子跟你們姓!」
「等我賺了錢,我買輛電動三輪,天天開去傳媒大學門口給映雪送烤紅薯!」
陸馳野抬腳虛踹了一下沙發角。
「滾一邊去,土死了。」
季銘咧著嘴傻樂,伸手剛要去拿桌上的橙子。
「嗡——!嗡——!」
夏晚檸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正中跳動著一個戴墨鏡的大頭照。
備註四個大字——【江大明白】。
季銘抓橙子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肉一抽,冷汗唰地冒了一腦門。
夏晚檸劃開屏幕,順手按了免提。
下一秒,江映雪帶著火藥味的吼聲穿透擴音器。
直接在客廳炸開:
「夏晚檸!季銘那個死胖子是不是在你那?!」
「大清早把早飯扔在校門口垃圾桶,連個人影都抓不著!」
「老娘穿十厘米高跟鞋追了他兩條街,腳踝都扭腫了!」
「他要是敢喘氣,你替我把他腿打折!!」
客廳里剎那間鴉雀無聲。
季銘兩眼發直,膝蓋一軟。
「撲通」一聲重新跪坐在地毯上。
陸馳野挑起眉尾,偏頭看向夏晚檸。
夏晚檸唇角揚起一抹戲謔的笑。
慢條斯理地對著話筒開口:
「江大小姐,消消氣。」
「人就在這兒跪著呢,腿還沒折,你是要活的,還是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