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蹲路線?」
陸馳野單手拎著冰美式,咔噠扣開拉環,冷笑出聲。
「大清早跑老子門口發什麼瘋?」
「昨晚被盛皇當猴耍的勁兒還沒緩過來?」
葉飛壓低帽檐,直接抬腳把半開的房門頂開,夾著戰術本跨進屋。
啪。
那疊昨晚被夏晚檸用紅筆改滿。
又被葉飛填了新註記的數據紙,砸在陸馳野被褥上。
「盛皇的眼位網,我重新跑了三十遍。」
葉飛語速極快,眼眶青黑。
「你野性收著點,我往前頂四百碼。」
陸馳野握著易拉罐的手指頓了頓。
水汽滑過指骨,滴進薄毯里。
葉飛抱臂倚著門框,喉結動了動。
「老子不喜歡輸,更討厭替人擦屁股。」
「但夏晚檸說的沒錯。」
「他們能吃透你一個人的路線,算不死兩個人。」
「別廢話。」
葉飛抬眼盯他。
「賽場上,我給你探路,你負責下刀。」
房間裡只剩空調送風聲。
陸馳野垂下眼皮,掃向被面上那疊紙。
韓烈的刷野路線全被拆碎。
葉飛原本習慣保命的防守眼位,全部用紅線抹掉,硬生生往前推了四百碼。
往前推四百碼,意味著這個海外回來的獨行俠放棄了避險本能。
把側翼毫無防備的交出來,只為在他進場那半秒,能接上一記控制。
這是把後背全掏出來。
陸馳野嘴角一咧,眼底的痞氣燒了起來。
「算你小子長了腦子。」
他抓起床頭的外套兜頭套上,拉鏈刺啦一聲拉到頂。
「走。」
「今天不把盛皇那套烏龜殼拆爛,誰也別想合眼。」
……
清晨六點半,飛鴻訓練室。
老K端著泡著枸杞的保溫杯,打著哈欠推開玻璃門。
前腳剛邁進去,密集的鍵盤敲擊聲迎面砸來,震的他差點手抖。
啪啪啪。
青軸鍵盤響個不停。
兩台曲面屏前,煙霧還沒散,遊戲人物在野區拉扯出殘影。
老K揉了揉眼睛,倒吸一口冷氣。
基地里這兩尊平日裡對視一眼都能掐起來的大佛,居然並排坐著。
葉飛嘴裡咬著沒點的煙,指尖飛快。
「三秒後對面紅區刷新,輔助必探河道。」
「我閃現頂控,你跟不跟?」
「廢話真多。」
陸馳野操控的妖姬身形一錯,踏著魔影迷蹤擦身而過。
鎖鏈在盲僧交閃的同一毫秒脫手。
順著兵線縫隙穿過,直接將假想敵釘死在塔下。
擊殺音效炸開。
整套連招行雲流水,技能銜接的時間差壓縮到零點一秒內。
老K僵在原地,杯里的水溢出來燙在手背上都沒反應。
帶隊五年,他比誰都清楚這兩個刺頭的脾氣。
一個靠直覺莽穿一切,一個把勝負鎖在死數據里。
可眼下,這兩套邏輯撞在了一起。
替補小野揉著眼睛從樓梯探出頭,嗓子發乾。
「老K,野哥他們練多久了?」
老K咽了口唾沫,看了眼門禁面板。
「整整四十八小時。」
兩天兩夜,除了灌冰美式和啃冷飯,這兩個瘋子沒關過一次機。
自定義房間的局數刷到第九十七場。
戰術板上原有的布局被抹的一乾二淨,全是夏晚檸搭建的模型框架。
上面全是黑紅兩色的進攻落點。
「行了。」
葉飛鬆開鍵盤,仰頭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指在發顫,眼底爬滿血絲,嗓子沙啞。
「盛皇的防守鏈,斷了。」
陸馳野扯下耳機扔在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抹把被冷汗浸濕的黑髮,側頭掃向葉飛。
「下周二番戰,盛皇的野區歸我。」
葉飛冷笑一聲。
「狂犬病,先活過前十分鐘再說。」
老K握著保溫杯的手發抖。
他已經能預見,接下來的常規賽,聯盟其他戰隊的野區會被撕成什麼慘狀。
……
京宜大學,博雅階梯教室。
大廳座無虛席,過道上擠滿經管學院的學生。
講台上,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鏡,指向屏幕上的風控圖表。
「本次跨國投行模擬風控大賽,初審的三百份推演報告裡。」
「只有一份拿下了蘇黎世金融學會的全S級評級。」
台下泛起一陣騷動。
唐曉曉撞了撞周思琪的胳膊。
「聽說了嗎?」
「大四那幫保研常青藤的都被刷了,到底誰交的作業?」
周思琪推了推黑框眼鏡,指尖在屏幕上翻飛。
「不知道,單人成組,連指導老師都沒掛。」
講台上,老教授拿起話筒。
「這份風控模型的提交者,經管拔尖班,夏晚檸同學。」
全場譁然。
第一排正中的夏晚檸合上專業書,神色平靜的起身。
晨光穿過彩繪窗,落在她側臉上。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羊絨毛衣,步履從容的走上講台。
台下,數理協會會長孫浩手裡的筆啪嗒滾落在地,臉色難看。
夏晚檸接過翻頁筆。
大屏幕畫面一轉,跨國資本流動拓撲圖鋪展開來。
女孩嗓音平緩。
「關於傳統離岸基金在極端市場下的風控漏洞,我認為現存體系有三個硬傷。」
台下原本抱臂看戲的幾個高年級學霸,坐姿直了。
周思琪死盯著屏幕,倒吸一口冷氣。
「曉曉,自信點,這根本不是本科生能做出來的推演!」
整間大廳安靜下來。
夏晚檸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兩下,屏幕亮起蘇黎世發來的加密簡訊。
她餘光掠過,剛要關掉,階梯教室虛掩的後門被推開。
冷風灌進來。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立在門口。
黑衝鋒衣,碎發凌亂。
陸馳野單手插兜,眼底還帶著剛從訓練室出來的血絲與狠勁。
他的視線掠過人群,徑直釘在講台上的女孩身上。
少年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四目相對。
夏晚檸停下話頭,握著翻頁筆的指尖一緊。
後排的唐曉曉捂住嘴。
「臥槽,野神怎麼殺到這兒來了?!」
門口的男生抬了抬眼皮。
單手從衝鋒衣口袋裡抽出來,極隨意地朝講台方向勾了勾手指。
低沉沙啞的嗓音擦過麥克風的雜音。
順著階梯教室的冷氣,直挺挺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夏晚檸。」
少年嘴角噙著散漫又極度囂張的笑。
「野區給你打穿了。」
「——你男朋友來接你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