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怕當你夏家的上門女婿?」
少年的狂話順著舷梯頂端的長風落下來。
夏聞川站在紅毯正中央。
氣得差點沒把這口氣順過來,臉色黑得賽過鍋底。
溫棲禾扯住自家男人的風衣袖口,笑得眼淚都快飛出來。
「行了聞川,小輩們剛下飛機,記者還在外圈拍著呢。」
對面的顧南枝把墨鏡往下一推,踩著七厘米高跟鞋,步步生風地往前走。
「夏聞川,二十年前你打賭輸給我的三盆極品素冠荷鼎,賴帳到現在。」
「今天我兒子光明正大把你家祖宗迎回來,你還擺臭臉?」
「信不信馳野今晚就去你們家祖祠翻牆,把戶口本偷出來?」
「顧南枝!你們陸家是土匪窩裡搞批發的吧?!」
夏晚檸踩著平底鞋走下舷梯。
唇角帶著軟笑,直接撞進溫棲禾懷裡。
「媽。」
溫棲禾眼裡哪還有商界女強人的樣子。
捧著閨女的臉,心疼得直嘆氣。
「瘦了,下巴都尖了。」
「摩納哥那些乾酪麵包哪是人吃的,昨晚就讓王媽燉了你最愛的松茸鴿子湯。」
「挺好吃的,就是某人天天在陽台上吹風胃疼。」
夏晚檸側頭看向身後。
幾步開外。
剛還在狂的「野神」。
這會兒手裡拎著大大小小四個免稅店定製紙袋,規矩停在夏聞川面前半米處。
老丈人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周身寒意逼人。
換作平時早就炸毛的陸大少爺。
這會兒抿了抿唇,嘴角硬是扯出一個純良無害的弧度,雙手把袋子遞過去。
「夏叔,托人在蘇黎世老表行拍的那套明代紫砂,給您帶的。」
夏聞川掃了一眼,沒接,反倒冷笑。
「下周六。八點零八分吉時,敢遲到一秒,我讓你在夏公館正門外頂著茶盤跪到開席。」
陸馳野眉梢一揚,骨子裡的野勁冒出半寸。
「叔,那不能夠,我六點——」
「閉嘴,沒讓你笑。」
夏聞川一把奪過紙袋,轉身就走。
顧南枝在後頭笑得花枝亂顫,挽著溫棲禾跟上去。
舷梯下只剩兩道身影。
陸馳野抬手壓了壓被風吹亂的黑髮。
長腿一邁挨過去。
大衣順勢往夏晚檸肩頭一裹。
手臂扣住她的後頸,將人帶到自己身邊。
「夏老師,你爸那眼神,比當年秋名山那幫玩命的亡命徒還凶。」
夏晚檸側過頭,屈指在他下頜處彈了一下。
「該。誰讓你剛才在上面當著我媽的面嚎上門女婿的?」
「我嚎怎麼了?」
男生低頭蹭著她的發頂,嗓音含混低沉。
「娶你回家,當孫子老子都樂意。」
「……陸馳野,你能不能要點臉?」
「要臉能抱到老婆?」
……
三天後。
京宜高定工坊,二樓VIP試衣區。
「刺啦——」
布料快撐不住的裂響傳開。
季銘盯著試衣鏡,整張臉都垮了。
他兩隻手死命掐著西裝下擺。
脖子上的黑色絲質領結被擠成四十五度傾角。
整個人圓滾滾地繃在鏡子裡。
「師傅,你老實交代,你們家是不是把兒童版塞給我了?!」
單膝跪在地上掐別針的老裁縫額頭見了汗。
「季少爺,這真是定製加大碼……按您兩個月前量的數據裁的。」
「兩個月前?!我特麼兩個月前減了整整三十斤!」
「三十斤五花肉堆在菜市場能擺三個攤位!你跟我說塞不進去?!」
「少吃兩頓半夜小龍蝦,第三顆紐扣就不會在陣亡邊緣瘋狂試探。」
旁邊的真皮沙發上,賀舟坐在陰影里。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手裡的雷射測距筆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細的紅線,落在自己胸前的領巾上。
往左調兩毫米,歸零。
完美。
季銘氣得胸膛起伏。
第三顆紐扣當場崩飛,啪的一聲彈在防彈玻璃茶几上。
「賀舟!你一天不拿你的工科腦子噁心我你會死是不是?!」
正雞飛狗跳著,厚重的絲絨帘子被人一把撩開。
葉飛穿著黑色連帽衫,單手插在兜里晃蕩進來。
鴨舌帽壓得很低,手裡還捏著一杯喝到見底的冰美式。
他掃了眼鏡前喘成風箱的胖子,眉梢挑了挑。
「喲,來早了。我還以為是哪個保鏢公司在這裡搞防暴演習。」
季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蹦起來。
「葉飛!伴郎試裝你遲到整整四十五分鐘!」
「你懂不懂什麼叫集體榮譽感?!」
「懂。」葉飛慢悠悠把空紙杯投進垃圾桶。
「但樓下排隊買咖啡,能延緩我被你們蠢死的進程。」
他抬手拎下衣架上的純黑伴郎西服。
在指間掂了兩下,嘴角扯了一下。
「面料倒是挺挺括,至少比陸馳野那張死要面的狗臉值錢。」
賀舟收起雷射筆,聲線平直得像AI播報。
「葉飛,你的淨身高一米八三點五,肩寬四十六,右側袖口已預留一公分餘量,方便你隨時轉耳機。」
葉飛腳步一停,冷冷瞥他一眼。
「就你長了嘴。」
帘子「唰」地合上。
試衣區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細響。
季銘低頭看著地上那顆崩掉的黑曜石紐扣。
揉了揉發酸的鼻尖,眼圈沒出息地紅了。
「操。」他吸了吸鼻子,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野哥……真要結婚了。」
賀舟整理袖口的手停了停。
「高一那年他在后街替我擋磚頭,打得渾身是血,連他媽校服都染透了,嘴裡還咬著給檸姐帶的橙子糖。」
季銘背過身去,死命扯著領結。
「一轉眼,世界冠軍拿了,現在……都要穿禮服去搶人。」
試衣簾後傳來葉飛的聲音,還是那副不近人情的調子。
「季銘。」
「幹嘛?!」
「哭腔太粗,像拖拉機拉缸。想挨揍就繼續。」
「老子沒哭!眼睛被試衣間的射燈晃瞎了不行嗎?!」
帘子被葉飛一把拉開。
換上修身純黑西服的葉飛站在原地。
利落的肩線將少年的清瘦勾勒出來。
額前碎發垂著,整個人乾淨利落,站在那裡就讓人不敢隨便靠近。
他看了季銘一眼,唇邊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陸馳野能娶到夏晚檸,我們在旁邊出的丑,夠拍一部三十集紀錄片。」
季銘剛要罵回去,沙發上的賀舟手機「叮咚」連響。
七人群【乾飯大本營】里,消息已經刷滿屏。
Hz:「【現場圖。jpg】季銘西裝崩斷第三顆扣子,耗損成本三百二十元,目前情緒失控,在試衣間抽噎。」
野神愛吃酸:「季胖子,明天敢把鼻涕蹭老子白襯衫上,今晚就把你掛瀾悅雲境天台上風乾。」
季少今天減肥了:「野哥!天地良心!我在為你逝去的青春落淚!葉飛那孫子還在旁邊瘋狂輸出!」
Fly:「輸出是因為你欠扁。」
江大明白:「@季少今天減肥了 明早接親第一關是『負重兩百斤蛙跳穿指壓板』,你敢掉鏈子,下個月改車廠的執照審批自己去跑。」
季少今天減肥了:「……雪姐,我跳!我把指壓板踩穿都給野哥開路!!!」
萌萌愛囤糖:「【歡呼】檸姐的鳳冠剛剛空運到了!上面鑲了好多紅寶石,比我的臉還大!嗚嗚嗚好好看!」
一顆檸檬:「【摸摸頭】某人要是今晚還沒背完誓詞,明天可能真要跪在夏公館門口。」
野神愛吃酸:「夏老師,老子字字發自肺腑,用得著背稿子?你等著明天把手伸出來就行。」
……
第二天。
天剛亮,京宜市還沒從夜色里醒過來。
凌晨五點半。
京宜濱江六十公里生態景觀大道兩側,數千盞華燈提前半小時亮起。
六點整,沿江三十座核心地標建築的巨幅LED幕牆一齊換了畫面。
白玫瑰與淡金色的藤蔓花紋衝上晨霧。
中央定格著兩個狂草交疊的燙金大字——【野·檸】。
沒有突兀刺耳的警笛,也沒有粗暴逾矩的交通管制。
整整六十六輛,定製幻影黑勞斯萊斯組成的頂級迎親車隊。
早就在完成合規報備的私屬禮賓車道上,排成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鋼鐵長龍。
車頭都別著帶晨露的厄瓜多白玫瑰。
車尾懸著陸夏兩家傳承百年的金絲錦結。
頭車後排。
陸馳野穿著純手工剪裁的墨黑暗紋西服。
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上方那道淡粉色的舊傷。
男生修長的手指間,銀色打火機轉個不停。
他望著薄霧裡的夏公館,那雙狹長的鳳眸里,囂張和深情全藏不住。
「野哥,還有五分鐘進夏家主幹道!」
副駕上的季銘回頭,扯著嗓子大喊。
陸馳野把打火機合上。
舌尖抵了下後槽牙,笑意帶著慣有的不可一世。
「兄弟們,抄傢伙。」
「去接你們野嫂回家!」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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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就要嫁人了~好捨不得
另:我寫了好幾個他們的微信名,換來換去的o(* ̄︶ ̄*)o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