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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8:爸,捨不得我了?

2026-09-22 21:36:33 作者: 風過薔薇

  夏公館二樓的燈一直亮著。

  婚紗撐在特製的實木架上,拖尾緞面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冷光。

  夏晚檸坐在梳妝檯前,隨手把玩著手裡的眉筆,卻遲遲沒動。

  鏡子裡的人穿著寬鬆的棉質睡衣,長發散在肩頭,身上還看不出半點明天要做新娘的樣子。

  樓下隱約傳來一聲輕微的瓷器磕碰聲。

  夜深靜,這點聲響格外清晰。

  夏晚檸披了件針織開衫,踩著拖鞋走下樓梯。

  一樓大廳沒開大燈。

  只有廚房料理台上方亮著一盞昏黃的感應夜燈,燈光下站著一個高大寬厚的背影。

  夏聞川身上穿著洗軟了的棉麻襯衫,袖管挽到手肘。

  那雙在簽下幾百億合同都沒抖過的手,正捏著一把白瓷小勺,小心往保溫盒裡盛燕窩。

  勺子碰在碗沿上,叮的一聲脆響。

  夏聞川低低罵了一句什麼。

  伸手拉開冰箱冷藏室,拿出一盒枸杞。

  「爸?」

  夏聞川後背猛的一僵。

  保溫盒蓋被他啪的一聲扣死,整個人霍然轉過來。

  下意識把幾個盒子往身後的大理石台面擋。

  夏聞川眉心緊擰,聲音又低又沉。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下來夢遊?」

  「明天早上六點化妝師就上門,頂著黑眼圈好看?」

  夏晚檸靠在門框上,視線越過他的肩膀。

  「你大半夜在廚房幹嘛呢?」

  「倒水,渴了。」

  夏聞川順手端起旁邊半杯冷透的普洱。

  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了滾,面無表情喝下去。

  可他身後的檯面上,整整齊齊碼著三個大號保溫盒。

  一個裝著還在冒熱氣的燕窩。

  一個裝著紅棗百合羹。

  第三個還沒蓋上,裡面裝滿切好的芒果片。

  芒果去皮去核,厚薄均勻,全是她從小習慣入口的大小。

  夏晚檸看著他,沒忍住笑了一下。

  「爸,你連菜刀正反面都分不清,什麼時候學會切水果?」

  「放屁,你爸什麼不會?」

  夏聞川把空茶杯往檯面上一頓,語氣邦邦硬。

  可他藏進褲兜里的右手食指上。

  纏著一截扎眼的創可貼,上面還透出一點紅。

  夏晚檸走過去,不由分說拉出他的右手。

  「切到了?」

  「蹭破點皮,少大驚小怪。」

  夏聞川抽回手,順勢往褲兜里一塞。

  側過臉不看她,視線落在窗外漆黑的院落上。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

  夏聞川的聲音突然低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彆扭。

  「明早起來,先把燕窩趁熱喝了,墊墊肚子。」

  「紅棗羹放化妝間,儀式完了還得敬酒。」

  「空著肚子喝酒,你的胃受不了。」

  「水果讓保鏢帶上主婚車,你路上記得塞兩口。」

  他頓了頓,咬了咬後槽牙。

  「陸家那混帳小子野慣了,大老粗一個。」

  「指望他記著給你餵飯,你早進急診。」

  夏晚檸眼眶發熱,輕聲喊他。

  「爸。」

  「我話還沒說完。」

  夏聞川深吸了一口氣,轉回頭,目光沉沉盯著女兒。

  他眼底布滿熬出來的紅血絲。

  下頜緊繃,神色冷厲得讓人不敢靠近。

  「夏晚檸,你給我記牢。」

  他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張家族信託黑卡,拍在大理石檯面上。

  「這是夏氏設立的不可撤銷信託副卡。」


  「隨你刷,沒上限。」

  「在陸家,他要是敢給你使臉色,敢讓你掉眼淚,你就回來。」

  「你立刻叫車回夏公館,這棟樓的門禁永遠認你。」

  夏聞川喉嚨滾了一下,語速極快。

  「我不管他是陸家大少爺,還是什麼世界冠軍。」

  「他敢動你一根指頭,老子傾盡夏家也不會放過飛鴻。」

  說到最後,夏聞川的嗓音還是哽咽了。

  夏晚檸沒忍住,上前一步。

  伸手環住夏聞川的腰,把額頭抵在他硬挺的胸口前。

  「爸。」

  夏聞川身子僵硬一瞬。

  他懸在半空的手停了兩秒,寬厚的手掌才緩緩落下來,輕輕揉了揉夏晚檸的後腦勺。

  「行了……這麼大的人,還跟高一時一樣往人身上撞。」

  「鼻涕蹭我衣服上,你媽明天又要念叨我。」

  嘴上嫌棄,手掌卻一下又一下順著她的長髮。

  夏晚檸悶在他懷裡,吸了吸鼻子。

  「……捨不得我嫁人啊?」

  夏聞川沒應聲。

  按在她發頂的手收緊。

  過了好半晌,男人才從胸腔里擠出兩個沙啞的字。

  「廢話。」

  樓梯拐角傳來拖鞋的輕響。

  溫棲禾端著一杯溫牛奶走下來。

  站在廚房門外,看著相擁的父女倆,沒有出聲打擾。

  直到夏聞川察覺到動靜。

  清了清嗓子,把夏晚檸推開半步,又迅速別開臉。

  「你媽下來了,我上樓看份報表。」

  他大步繞過料理台,經過妻子身邊時。

  腳步停了半拍,頭也不抬的低聲開口。

  「棲禾,你跟她交代……我嗓子不舒服。」

  說完,他快步鑽進樓梯陰影里。

  溫棲禾看著丈夫有些狼狽的背影。

  眼裡有了笑意,走上前把溫牛奶塞進女兒手裡。

  「別理他,下午五點就把保姆全支走。」

  「自己對著平板看四遍切芒果的教程。」

  「削廢三個大青芒,最後還是把手切了。」

  夏晚檸捧著溫熱的玻璃杯,眼睛還紅著。

  「他那雙手,哪會做這些。」

  「可不是嘛。」

  溫棲禾在旁邊的高腳凳坐下,拉過女兒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裡。

  「晚晚,打小你就太要強,也太懂事。」

  「同齡姑娘還會跟父母耍賴,要零花錢。」

  「你卻一個人在國外折騰實驗室。」

  「受再大的委屈,也一個字都不跟家裡說。」

  溫棲禾抬手替她理順耳邊的碎發,眼神里滿是心疼。

  「那些年,我們不在你身邊。」

  「缺下的陪伴,媽心裡有數。」

  夏晚檸喉頭微哽。

  媽媽知道的是異國他鄉的孤單。

  而有些事,她永遠沒法告訴任何人。

  前世漫天的冰雨、刺鼻的焦糊味,還有陸馳野為護她,在她懷裡一點點沒了氣息。

  好在,那些噩夢結束了。

  溫棲禾拍拍她的手背,語氣溫軟,卻極有分量。

  「媽就一句話。」

  「陸馳野是個渾小子,但滿心滿眼都是你。」

  「往後跟著他,開開心心的,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要是受了委屈,夏家的大門永遠開著。」

  「去睡吧,明早要做最風光的新娘。」

  「嗯,媽晚安。」

  夏晚檸端著牛奶轉身上樓。

  溫棲禾目送女兒進了主臥,這才收斂笑意。


  轉身把切好的水果蓋緊,在盒蓋上貼了張便簽。

  那是夏聞川剛才手寫的一行字,筆鋒凌厲,每一筆都格外認真。

  【閨女,吃飽。】

  ……

  二樓書房裡黑燈瞎火,連窗簾都沒拉開。

  夏聞川坐在紅木大班椅上。

  手肘撐著桌面,指縫陷進額發里,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走廊的微光隨著房門推開漏進來。

  溫棲禾抱著胳膊站在門口。

  伸手在牆上一拍,啪嗒一聲按亮牆角的落地燈。

  暖光照過去,平日在外說一不二的夏董。

  正慌亂地用手背抹臉,眼角通紅,鼻尖也紅了。

  「喲,在這兒開越洋視頻會議呢?」

  溫棲禾挑眉,踩著軟底拖鞋走到桌前。

  「夏董,這會兒知道難受?」

  「下午誰在電話里跟顧南枝拍桌子?」

  「還說巴不得早點把閨女嫁出去。」

  夏聞川把臉扭向窗戶,後槽牙咬得生緊,聲音發啞。

  「誰難受?」

  「我是被廚房的洋蔥熏著了。」

  「行,廚房連洋蔥都沒有,也能把你熏成這樣。」

  溫棲禾拉開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戳了戳他浮腫的下眼瞼。

  「夏聞川,我可警告你。」

  「明天上午,全京圈的名流和媒體都看著。」

  「你要是眼睛腫著去挽晚晚的手,丟的可不是你一個人的臉。」

  「大眼袋怎麼了?」

  「老子嫁的是親生閨女,誰敢在底下嚼舌頭?!」

  夏聞川被戳中痛處,猛的轉過頭。

  眼裡的紅血絲還沒褪下去,語氣又憋屈又暴躁。

  他抬手重重按在自己胸口,連呼吸都在發抖。

  「二十年……老子小心護了她整整二十年!」

  「從小到大,她磕一下碰一下,我都心疼。」

  「明天就要讓陸馳野那個渾小子接走!」

  男人眼眶又是一紅,咬著牙。

  「那渾小子一根筋,除了會打遊戲,還會幹什麼?」

  「萬一委屈了晚晚怎麼辦?」

  「一想到明天得親手把她交過去,我就難受得受不了!」

  「棲禾,我是真捨不得。」

  看著眼前這個在外說一不二。

  卻因為女兒出嫁紅了眼的男人,溫棲禾又心疼又好笑。

  她嘆了口氣,伸手摟住丈夫僵硬的肩膀。

  將他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肩頭。

  「馳野為了晚晚,連命都敢豁出去。」

  「你這個當爹的,心裡比誰都清楚。」

  「別在這兒自己折騰自己……」

  「去洗把臉,明天好好送咱們閨女出嫁。」

  夏聞川深吸了一口氣,僵了許久,才悶聲應一句。

  「嗯。」

  ……

  另一側的主臥內。

  夏晚檸推開露台的落地玻璃門。

  春夜微涼的風迎面吹來,拂起她散落的黑髮。

  婚紗靜靜立在房中,裙擺泛著淡淡的銀光。

  叮咚。

  被丟在床上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彈出兩條消息提示:

  【野神愛吃酸:寶寶,睡了嗎?】

  【野神愛吃酸:明天八點整,老子帶最好的車隊,接你回家。】

  夏晚檸靠著欄杆,指尖划過屏幕,嘴角不自覺彎起來。

  窗外,京宜的萬家燈火連綿不絕,璀璨又安穩。

  她把手機貼在心口。

  聽著胸膛里輕快平穩的心跳。

  在夜色中輕輕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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